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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业二十六年。
塞外朔风呼哨着掠过营垒,拍打在伤病营厚实的毛毡帐壁上。
帐内药气氤氲,金曦斜靠在一张堆叠着厚实羊毛毡的简陋木榻上,左臂被洁白裹带妥帖固定,悬吊于胸-前。
这伤源于旬日前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一支流矢刁钻撞碎臂甲,碎骨刺穿血肉。
彼时战局正酣,金曦竟硬生生咬牙坚持奋战,直至狄血燃尽、马蹄声歇,方才撤下锋线。
闻讯疾驰而来的上官翊老将军,甫一掀帘撞见那肘弯处触目惊心的非人曲折,面色登时惨白如纸,这位在尸山血海里都未曾动容的铁骨老将,手足无措地在榻前踟蹰,看着那截扭曲的骨头,眼圈倏地就红透了,搓着手来回踱步竟像个骤然撞见儿孙断腿折臂的六神无主老翁。
“上官叔!好着嘞!真不碍事!”
金曦忍着手臂深处钻心剐骨的剧痛,反倒强抬起稍好些的右臂,冲着老将军笑嘻嘻地摆了摆,额上未干的冷汗珠子在昏暗炭火中闪着光,唇角绷得发白失了血色,声音却被他逼得竭力昂扬轻快:
“皮肉小灾,咱这打仗的家常便饭啦~骨头接得周正!张太医亲口说的,养一段生龙活虎!啥也不误!”
他顿了顿,觑着上官翊脸上那层难以掩藏的沉甸忧色,又压低嗓门补了一句:
“这点子破事,可千万别污了递送永安的八百里加急!舅…陛下日理万机着呢!晓得了,平白多份牵挂。”
他费力地耸了耸肩,扯出一个更灿烂的笑:
“我在这儿,躺都躺着当大爷,好吃好喝供着,亏不着!”
一番插科打诨,总算哄得老将军紧蹙的眉头略松,一步三回头地被金曦劝离去处理军务。
帐帘落下瞬间,金曦脸上那强撑的笑容才悄然消融,他微微蹙眉,靠回松厚的羊毛毡里。
疼痛如附骨之蛆,尤是这寂寥长夜,绵长清晰地啮噬着骨头缝隙,。
但比这更让金曦难耐的,是这般束手缚脚、只能窝在营中困守静养的无边憋闷!
帐壁之外兵甲撞击的锵吟、操练健儿粗犷的号子、战马偶尔喷气甩蹄的嘶鸣……每一种声音都如挠心的小钩,钩得他心思难平,筋骨焦躁。
所幸恰逢其时,南宫月所部轮值休整,暂无出击任务。
自那夜篝火旁,一曲《关山月》琴箫和鸣、歌破心防之后,那双人之间曾薄霜轻覆般的无形隔阂便已冰消雪释。
彼此相处,无需言语堆叠,亦无矫饰隔阂,恢复了昔日那份仿佛骨血里流淌的天生默契——自然,亲厚,如日月光华同坠一潭清水。
“喂——小柿子!”
清亮促狭的呼唤混着迅疾马蹄嗒嗒轻叩地皮的声音倏忽由远及近,最终清脆地停在帐帘之前,毡帘唰地一声被撩开。
裹挟着一身塞外清冽霜寒,南宫月一个利落的闪身,已钻了进来!
他今日卸了甲胄,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帖合身的靛蓝色武官劲装,墨缎长发未绾未束,随意泼洒肩头,愈发衬得那张刚被朔风烈阳磨砺过的脸颊白皙清俊,如玉山辉映。
杏眼中跳跃着帐内暖炭的光斑,瞬间驱散了这小世界里盘旋不散的沉闷药气。
目光甫一锁住金曦那只被绷带悬吊、裹得层层叠叠的左臂造型,南宫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
“噗嗤——!”
一声彻底绷不住的清亮嗤笑声,毫不留情地从他唇齿间喷-出,笑音中是毫不掩饰、也无意掩饰的幸灾乐祸。
“小南瓜,你——!”
金曦瞬间炸毛!桃花眼瞪得溜圆,佯作恼怒地作势要用那只好手去够他:
“不许笑!”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