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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映照着刚经历了一场遭遇战的荒原。
硝烟还未散尽,焦土气味刺鼻沉闷。
金曦骑着夜半,在清理战场的部下中缓缓穿行,雾霜银甲上溅着深褐斑驳。
忽地,一阵仿佛幼兽哀鸣般的微弱啜泣,被风卷着钻进他耳中。
他勒住缰绳,夜半敏锐地转向一片尚在噼啪燃烧的车辆残骸。
火光跃动间,只见一堆焦黑的木架下,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头发是北地罕见的浅棕色,被烟火燎得枯焦卷曲,小脸上满是黑灰,一双浅褐眼睛睁得极大,盛满了惊惶的空洞,冲出两道泪痕,怀里死死抱着一具早已僵冷的妇人躯体。
金曦心下蓦地一软。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踏过灼热余烬,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银甲摩-擦的轻响惊动了孩子,那双没有焦点的空洞褐眸转向他,泪水无声地滚落。
“没事了。”
金曦放缓声音,用温和的语气道,同时伸出手,轻轻握住孩子紧抱着母亲的手。
那冰凉小手非常执拗,费了些功夫,金曦才将那孩子从废墟中带离,孩子不哭不闹,只是浑身僵硬,仿佛魂灵还留在那片灰烬里。
金曦将他抱上夜半,坐在自己身前,用披风裹住他簌簌发-抖的细小身躯。
回到营地的路上,孩子一直沉默。
直到金曦将他安置在自己帐中,命人取来温水饭食,他仍像个失了魂的泥娃娃。
但当金曦解下佩刀,倚在榻边,转身去取布巾时,那孩子却猛地动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那柄的刀,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金曦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他没有强行取回,只是将温热的布巾和食物推近了些。
自那日起,这孩子便像一道小小安静的影子,缀在了金曦身后。
他的名字,叫卡普,是金曦根据他模糊破碎的语言发音拼写的。
卡普依旧不爱说话,但那双褐色眼睛渐渐有了神采,总是追随着金曦身影。
最奇的便是他对金曦那柄佩刀的执着。
白日里,只要金曦不随身佩戴,那刀便一定紧紧抱在卡普怀中。
夜幕降临,他更是要搂着柄刀鞘才能入睡,好似那冷硬金属能驱散梦魇中的血色火光。
金曦的晨练,成了卡普每日雷打不动的必看功课。
他总早早抱着刀,寻个不近不远的角落,蜷膝坐下,下巴搁在怀里的刀鞘上,一瞬不瞬地盯着。
看金曦如何起手,如何运劲,如何将一套随心剑法舞得如风雷之形,流云之姿。
那双褐眸里的光芒,从最初的茫然依附,渐渐变成了专注渴望,像是荒原上终于找到了北极星的迷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