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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边缘,柴垛旁。
阿史那·咄吉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揪来的狼尾巴草,小牙碾磨着干涩草茎,尝到点荒野的苦腥味。
他枕着双手,身上穿着南宫月给的靛蓝旧衣。
衣服洗得发白发软,袖口裤脚卷了好几道才勉强合身,但比之前那身又脏又破的马奴衣服强太多了,干净、暖和,闻起来还有点清清爽爽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像个牲口了。
他懒洋洋地躺着,身下柴枝硌着背脊,倒也不算难受。
一双金眼睛眯成细缝,像只吃饱了晒太阳、心思却活络的小狼崽,懒散地瞄着营地里的动静。
大兵们在闷头干活:有的弓弦拉得嘣嘣响,亮晃的刀子擦了又擦;皮囊灌得鼓胀胀的,塞满了干饼硬肉;铁片子撞的叮当,没裹好的马蹄子刨地,篝火烧柴劈里啪啦……乱七八糟的响儿搅在一起,咄吉瞧着听着,半点不新鲜,反而有点……没意思。
待了快半个月,足够他把南宫月管着的这百十来号大钧轻骑摸个门儿清。
谁是谁,谁爱偷懒,哪个地方夜里守得松,哪段破栅栏形同虚设,喂马的时间谁看管最不用心……他都装着小肚皮里。
要是想溜?跟小时候从守卫森严的王庭溜出去玩差不多简单。
但他没动。
阿史那·咄吉叼着的草茎往上翘了翘。
急啥?
反正迟早要一刀一刀剐了他那“好叔父”阿史那·咄鲁——那个杀了他爹、抢了他娘、把他和兄弟姐妹踩进烂泥里的仇人!
至于现在……这儿就挺好。
正好养点力气。
这大半个月,是他从堂堂王子变成贱奴后,过得最像个人的日子!
吃饱了,硬饼肉干管够,他有时候是真饿,有时候纯粹是没事干想耍南宫月玩,南宫月瞅见自己喊饿,竟真的会把他的那份口粮掰过来大半,闷不吭声地递给他;
穿暖了,这身旧衣挡风又舒服;
不挨打了,睡觉再不怕鞭子抽过来,也不会因为“碍事”被马蹄子踩醒。
他甚至觉得自己胳膊腿上摸着,好像添了点硬实肉。
半夜没人时,他还能仗着懂马,悄悄解开一匹听话的,在营边黑影里撒会儿欢儿。
大钧的马走得稳当,跟他小时候骑的草原烈马不一样,挺新鲜的。
心情不好了,比如想起叔父那张丑脸,他就变着法儿“逗”南宫月玩儿。
拽着他袖子,叽里咕噜说点半真半假的狄语,类似“想娘了……”、“后背疼……”这样的可怜话,看着他皱起眉、笨手笨脚地想着怎么哄自己;或者他给自己换药时故意缩一下哼哼,就能瞥见他眼神里“咯噔”一闪的紧张……
每当这时候,心里那份又冷又硬的堵得不舒服的感觉,就莫名其妙松快了些许,是恶作剧得逞之下的小得意。
挺好的。
想到这儿,咄吉金眼珠里光线有点乱。
他偏过小脑袋,眼光溜过那些忙乎的大兵,钉死在那道正跟手下低语的身影上——南宫月。
在咄吉看来,南宫月这人……就挺奇怪的。
笨!
特别好骗。
自己那些还没王庭亲戚一半好的可怜戏码,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真当自己是个风吹就倒、光会呜呜哭的小可怜虫。
可偏偏呢,这“笨”底下,又藏着别的劲儿。
学东西贼快,才学了多久狄语?不仅能跟自己扯闲天儿,连部落里的俏皮话拐弯话都能听懂了!
打架射箭更是没得说,狠辣得像真的狼。带兵摸地形、定计划也是条条道道清清亮亮的,脑子明明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