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我就是裱糊匠一样,大差不差就好,你爹爹可比我会收拾。我如今在家,除了平日打理一下家务,三五日仍旧画画,到底和以前不能比了。以前每日一幅,腰虽然也会酸,但也还好,现下多坐会儿,再起身腰跟断了似的,我的事情又多了许多,心一杂,总是觉得哪哪都不对。”盈娘道。
姝丽发现一个问题,娘除了和那些夫人们在一起,听人家说儿女的时候,才会说。平日,她说的最多的还是她自己。
甚至看见她的花瓶还道:“堂厦宜大,书房就宜小,这瓶可是花之精舍也。”
“您说的是,我平日也常常让她们换水打理。”姝丽笑道。
盈娘四周看了看,又道:“怎地不见琴桌?平日无事,弹琴作画,也是打发光阴嘛!”
姝丽则道:“还不是我们太太不爱那些。”
“也是,我都忘了以前我刚嫁到郑家的时候,也是不好弹琴的。正好我方才送了些孕中能看的书籍,你还能多看看。”盈娘道。
母女二人说了会闲话,盈娘让人在门口守着,方才问她:“姑爷这些日子待你如何?”
“他还是照常和我一处,平日也是读书,若想松快些,就出去和人家蹴鞠。我真没想到有人那般爱蹴鞠的,哥哥常年习武,也似乎不大爱蹴鞠。”姝丽觉得很神奇。
盈娘颔首,又嘱咐道:“你婆婆给你的那个丫头,也要常常安抚一二,等再过二三年,让小檀去探探她的口风,帮她说一户好人家,也算是各自成全了。”
“到时候万一婆母那里——”姝丽也担心。
盈娘心想再过三年皇帝就要亲政了,这些辅政大臣若还不思退,怕是会被皇帝记恨,聪明人就该思退了。
但也不能完全就觉得人家要退了,她道:“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你婆母难道会因为一个人就和你闹的天翻地覆不成。人家也是十六七岁过来,再多待几年,你又不安排好,就不可能这么老实了。”
盈娘是重生的,前世做过丫鬟,姝丽则自小是官家小姐,她天然就不会觉得仆人会怎么样。
但姝丽现下还是很听盈娘的话,可她道:“娘,万一我连着几胎都生女儿呢?二嫂我虽说不是很喜欢,但她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婆母对她似乎有些不悦。”
本来姝丽觉得阁老夫人应该是格局非常大的,没想到也会这般。
盈娘听了就道:“华阁老夫人当年因为听我说生孩子保大人,孤立了我许久,可是那又如何?我让你先不要出锋芒,是韬光养晦之时,把所有人的把柄习惯都弄清楚,而不是真的天天委曲求全。人是最受不得气的,若是受了气,就容易得病。”
姝丽醍醐灌顶。
等娘回去,她自己琢磨了半天,才喊了小檀进来,和她商量道:“咱们总不能闭着院子,也要常常关心别人才是。”
尤其是隋夫人的陪房、丫头,爱冒尖儿的大嫂那里,她可都不会错过。
很多人羡慕她娘,说她夫君疼爱,从来一心一意,儿女双全,甚至自己也是书画都有名,但不知道娘也是一路坎坷过来的。
要想走康庄大道,就得自己动手创造。
睿哥儿府试通过后,除了读书,还会参加一些文会,隋彦时常也会给他个帖子,睿哥儿算是倦鸟归林,松快了许多。
盈娘知晓他平日读书辛苦,也不怎么说他,只是有一条,不能在外留宿。
等他及冠了,成了大人,他对他自己负责,如今他还在自己家里,盈娘就得对他负责。
画了整整三日的芙蓉紫薇图,盈娘的手都有些抖,郑璟见状,便道:“等会儿我给你裱画。”
“好啊,我也歇一歇手,说真的人的手又好用又不经用。拿书拿久了手疼,画画画久了手也疼,若是不疼就好了。”盈娘看着郑璟道。
郑璟笑着走过来道:“你呀,总是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宵禁前,睿哥儿回来了,他和府试认识的朋友一起出去夜游寺庙,友人在庙里歇下,但他想起娘的话,还是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盈娘特地起身,只道:“饿不饿?”
“儿子吃饱了回来的。”睿哥儿笑道。
盈娘对他挥挥手:“那就回去歇息吧。”
八月睿哥儿院试未过,他有些沮丧,盈娘反过来安慰道:“院试三年提考两次,你还有机会呢,怕什么。玩也玩够了,现下还是沉下心来读书。”
睿哥儿没想到自己就玩了几个月,竟然院试失利,他问盈娘:“娘,您说儿子还能考中么?”
盈娘笑道:“当然可以啊,你还这么年轻,头脑、身体都是新的,自然有无限可能。像你娘我这个年纪,记性变得不好,身体也没那么好了,就难说了。”
“儿子以为您还会说我天赋好呢?”睿哥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盈娘笑着摇头。
寇氏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又诞下一女,另外一边,姝丽也快临盆了,隋家想请盈娘过去照顾几日,盈娘则准备了行李,打算去隋家住几日。
郑璟有些舍不得她:“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告诉我,成么?”
“放心吧,我现下还怕谁?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不讹人都不错了。”盈娘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满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