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眼睛里,水光轻轻流转,让人不由得想要沉沦进去。
“我回去了。”她说。就四个字,声音清冽得像山泉淌过石面,没有多余的拖音,也没有刻意的起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上午是专程来看我比赛的,一个不喜欢热闹的女孩儿,专门跑到人声鼎沸的体育馆里坐了一上午,忍受着周围的喧哗和时不时响起的刺耳欢呼声,就是为了看我在赛场上打生打死。
几天不见,这才一顿饭的工夫,她就要走,一股强烈的不舍从心底猛地涌上来,让我差点脱口而出“别走”。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面容柔和了些许。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像冰面下忽然透出的一缕暖光。
她在告诉我:我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不想有这么多人,不想有这么多的目光,只想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或者并肩坐着,什么都不说也好。
然后她开口了,像是专门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后面两天休赛期。”
依旧是短短几个字,清清淡淡,像竹林中的细碎声响。她的眼睫又微微垂了下去,再抬起来时,一颗流星忽地从她眸子里溜走了。
她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得懂,也只有我楚弈听得懂。
小仙子是让我陪一陪她。
我家这位小仙子,从来不会跟人争抢,但她现在正用女孩子本能的方式,怯怯地伸出手来,想要握住些什么,那么犹豫,那么矜持,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回去。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冰儿主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最近看到我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上午又被蓁蓁那个大胆的宣言给刺激,冰儿是不是感觉到了某种危机?
是不是觉得自己会被别人挤到更远的地方去?
清清泠泠的小仙子也会吃醋!
也会害怕失去!
我特么简直心花怒放,像被灌了一罐蜂蜜,从头顶甜到脚底。
面上却还强装镇定,故作绅士地清了清嗓子,轻声说:“美丽的冰儿仙子,会接受我的约会吗?”
声音正常得连自己都佩服,尾音平稳,语速适中,但我的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冰儿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但她脸颊上,却荡漾开一抹绝美的浅浅笑意。
她很少笑,每次笑起来都如同冰雪初融,惊艳得让人忘记呼吸。
她转身的动作轻巧而优美,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欢快地跳动着,泛出缎面般的光泽。
她的步履轻盈而安静,白色长裙的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打了个旋又落下去,像一朵花瓣在水面上转了个圈。
背影渐行渐远,像一缕被风吹远的云,却飘进我的心底最深处。
“唉……”身边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由衷地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和感叹,“冰儿姐姐真的好美。”
大家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弈~~”方若仙拖了个委屈的长音凑过来,娇滴滴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本小姐还要回单位汇报工作,真是烦死了……”她的鼻尖微微皱起来,挤出几道可爱的小细纹,嘴唇好看地嘟了起来,睫毛扑闪扑闪,像是在跟全世界撒娇。
我心中暗笑。
这大美妞一上午都在场馆里看比赛,汇报个锤子,估计也就回去露个脸做做样子。
但她那个娇滴滴的抱怨样实在又可爱又好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像一朵缺水的小花,花瓣都蔫了,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快留我啊你快留我啊你怎么还不留我”。
“姐,有空我们再去玩丧尸围城,你拿铲子那个姿势真好看!特别飒!”我嬉笑着说。
她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像是有人给她浇了一壶水,花瓣重新舒展开来。
嘴唇翕动着估计是想说“那我下午翘班我们去玩儿”,“那”字都已经在嘴边成形了,然后她目光扫到我身边的老妈,赶紧把娇嗔的表情收了收,换回那个端庄得体的微笑。
变脸速度快得和我有得一拼了,从撒娇小媳妇到端庄淑女,一秒切换,简直是影后级别的演技。
“嗯,那说好了。阿姨,您忙,我先回去了~”她矜持地转身离开,我分明听到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破工作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