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瑾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卫浔冷冷扯了下唇:“后来,你也是故意将江群玉拖进你布下的局,让他身陷险境。”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你笃定我会因为他,回来找你。”
“卫公子若是一开始就答应我,也不会再发生后面的事。”崔明瑾笑起来,“你我二人是一类人,卫公子,我也曾想尽办法,只为能让我妻不要再苦受痛楚折磨。自然知晓那蛊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有多大的诱惑。”
“呵,”卫浔轻嗤,“你似乎从始至终便未曾担心过,你做的那些东西,可能看不见江群玉。”
崔明瑾这次却真是有些困惑了:“我虽不知,卫公子你炼化的化怨生,魂魄为何会是白色,且还能附在你身上。”
“但化怨生本就是五界之外的东西,彼此之间本就能相互看见。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大抵是因为我终究是凡人,我炼化的化怨生,也唯有夜半时分,才可以做到魂魄与肉身分离。”
化怨生。
卫浔并不认为江群玉是这东西,但崔明瑾所说的五界之外,却是让他心念一动。
五界之外吗?
江群玉有没有可能,是五界之外的东西呢?
不过卫浔还是从崔明瑾的话中知晓了些东西。
原是如此,怪不得他那么自作多情地笃定他同他是一路人。
卫浔并未回崔明瑾的话,他垂下眼,掩住眼底漫上的黑翳。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崔城主所说的交易是?”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崔明瑾良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终于,许久之后,他将一个木盒递给卫浔:“卫公子,这就是苦渡蛊了。”
卫浔接过木盒。
他指尖微动,打开盒盖。
视线落到里面——
那两只蛊虫微小得几乎快看不见,它们静静躺在盒底,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
卫浔唇角微勾,那笑意不达眼底。他抬眼,幽幽问:“你如何确保这蛊就是你所说的苦渡蛊?”
“卫公子既是修士,你自有办法知晓我所说的,是真还是假。”崔明瑾坦然,迎上卫浔的目光,“说不定卫公子从一进门,便在我身上下了什么禁制罢。”
卫浔神色淡淡,他将那木盒收进乾坤袋中。
然后,他忽而咧开一个笑。
指尖一凝,漫天冰剑霎时落下。
崔明瑾脸色骤变,眼神古怪地看着卫浔,有些难以置信:“卫公子此举当真不算君子所为。”
“我何时说我是君子?”卫浔扯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冰气凛冽,崔明瑾仓促躲闪,但肩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咬紧牙关,手掌猛地往身侧暗处一按。
不知触动了何处机关,墙壁轰然裂开一道暗门。
他捂着渗血的伤口,踉跄退向暗处。临去前,他回头望向卫浔,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卫公子,我等你。”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然达到。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要送他妻一程。
话音未落,崔明瑾已没入机关暗道,暗门随之轰然闭合。
只留下卫浔一人立在死寂之中,眉眼森寒,周身寒气沉凝,气息阴鸷又骇人。
夜半,城主府忽而燃起了幽幽大火。
火色青红交错,顺着檐角疯长,顷刻间便吞了半座府邸,烈焰冲天,映得夜色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
*
江群玉是在第三日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