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抛下了那具躯壳。
雾气在水球里翻涌了片刻,便从水球顶端一个还没来及合拢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朝天花板的方向夺路而逃。
福克斯在那团雾气从水球里钻出来的同一瞬间便俯冲下去,爪子下面紧紧攥着格兰芬多宝剑。
凤凰与那团黑雾在酒吧的穹顶下方相撞——剑刃穿透雾气的刹那,那团翻涌着的、散发着恶臭的暗黑物质像一块被刺穿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便从剑刃与它接触的点开始,以令人联想到烧焦的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酒吧里安静了很久,犹如一锅刚刚沸腾过的东西忽然被端离了火源之后、还带着余温的、随时可能再次翻滚起来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花板下方那团正在消散的、最终一丝也不剩的暗色痕迹。
伏地魔彻底消亡了。
福克斯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松开爪子,格兰芬多宝剑被邓布利多的飞来咒稳稳接住,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重新插回剑鞘。
萨其马从狼人那截已经被毒液浸透的小腿上滑下来,扭动着身子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桌椅腿,敏捷地游回到阿斯特丽德脚边,顺着她的袍子爬上去,把自己盘进口袋里,只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脑袋,以“刚才那一下帅不帅”的矜持姿态望着福克斯。
福克斯落在一张空桌子的椅背上,歪着脑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尾羽,然后朝萨其马的方向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琐碎了。
傲罗们是在大约十分钟之后赶到的。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刚从餐桌上被叫走的、胡茬还沾着一滴酱汁的年轻男巫,他身后跟着几位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同事,他们站在酒吧门口环顾了一圈——歪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酒杯、地上那具被石化了的狼人躯体、靠在角落里还在滴水的、已经昏迷过去的丽塔·斯基特——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正站在吧台旁边、喝着罗斯默塔女士刚递过来的热葡萄酒的邓布利多,他完全是一副“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平淡表情。
两个傲罗开始给斯内普和阿斯特丽德做笔录,询问事情的经过。斯内普实事求是地告诉他们——斯基特女士的采访问题过于私人,他的妻子拒绝回答,斯基特女士情绪激动,然后那个狼人就冲了过来。阿斯特丽德在旁边点头,表情非常诚恳。
另外两个傲罗负责把丽塔·斯基特送去圣芒戈——她被伏地魔附身之后昏迷不醒,那张涂满了粉的脸在担架上惨白如纸。还有一个傲罗蹲下来,满脸都是“我其实不太想碰这东西”的抗拒,给那只被石化的狼人套上禁魔手铐,接着又看了看他腿上的蛇咬痕,转头问阿斯特丽德:“这是什么蛇咬的?”
阿斯特丽德露出无辜的笑容:“禁林里的一种草蛇,有一点点毒性,不致命。”
那个傲罗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把芬里尔·格雷伯克拖走了。邓布利多则跟姗姗来迟的福吉部长握了手,然后用“这件事其实很简单”的、慈祥又体贴的口吻解释着前因后果——大概就是斯基特小姐在采访过程中因为挖不到猛料情绪失控,加上被斯内普教授那番关于“新闻业令人困惑”的评价刺激到了,一时冲动便动了手,至于那个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为什么会出现在三把扫帚、为什么会跟斯基特同时发难、又为什么会被一条小蛇咬得当场失去行动能力——邓布利多轻描淡写地表示:“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你知道的,狼人在满月前后情绪总是不太稳定,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吧,毕竟最近天气确实冷了。”
吧台另一边,斯内普仍在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回答傲罗的单独讯问——他是在几点几分发现斯基特不对劲的,他是在什么时候出手防御的,他的妻子是在什么情况下扔出那些珍珠的,那些珍珠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面不改色,语气平稳。
阿斯特丽德那边则热闹得多——她每回答一个问题前都要加上一句“我当时可害怕了”,然后跟另一位做笔录的女傲罗描述着事情的经过,说她怎么也没想到斯基特会忽然发难,搞得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后退,还好她丈夫反应真快,要不是他那道铁甲咒她可能现在已经躺在圣芒戈了——说到最后她甚至带着几分后怕地总结道:“所以你看,学好铁甲咒真的很重要,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练,不能再偷懒了。”
那位女傲罗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阿斯特丽德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人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于是那支笔便继续在羊皮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把“斯内普夫人表示自己当时非常害怕并决心加强铁甲咒的练习”工工整整地记进了笔录里。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福克斯已经把翅膀底下的羽毛一根根地梳理整齐了,萨其马盘在它对面,得意地甩着尾巴尖,嘶嘶声压得很低,只有它们两个能听见:‘老萨其马那一口,快准狠,连那个狼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看见他倒地时候的表情了吗?蠢极了。’福克斯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柔和的鸣叫,然后用尖嘴轻轻碰了碰被它蹭歪的迷你墨镜,帮它扶正了。
萨其马满足地眯起眼睛,把身子往福克斯那边靠了靠:‘不过你最后那一下才是真的帅——穿透那团黑雾的时候,老萨其马差点没忍住给你鼓掌。可惜我没手,你知道的。’
福克斯抖了抖羽毛,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的矜持姿态把头转过去,但它尾巴上那几根最长的金色羽毛在转过去的时候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像几面在风中微微飘扬的、小小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