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登时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像猫一样。
风雪中,衣衫单薄的贺祝椿却只是想:一只委屈的、害怕被抛弃的小猫。
第148章本心
风雪愈加大起来,陆游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落下,在下眼睑打出并不算清晰的阴影。
贺祝椿大拇指摩挲着手心的脸颊,他轻轻在陆游眼角蹭了下,感受到些细微的湿意,另只手也抬上来,将陆游的脸捧正对向自己,问:“为什么出来找我?”
“我不知道。”此刻的陆游似乎处于一种极混乱迷茫的状态,他呼吸清浅,眼神迷蒙,抬眼看向贺祝椿时整个人状态乖得不像样。
又是一款少见情绪下的男朋友。
贺祝椿觉得陆游的情绪对他来说会像是一款盲盒,冷静、自持、开心、骄傲,都是这款盲盒中很拆到的款式,而脆弱、迷茫、依赖情绪的陆游,就是他的隐藏款。
欣喜又心疼的隐藏款。
贺祝椿学着陆游之前的样子循循善诱:“陆游,你出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还是单纯担心我?”
陆游想着,回道:“都有。”
“你有话想对我说,对吗?”
“嗯。”陆游先是点点头,随后又说了声:“对。”
贺祝椿继续引导:“那你想跟我说什么呢?是有关我出来之前的那个问题吗?有关你是否可以将那些不相干的人放远一些的问题。”
陆游想了想,又点头。
“乖乖。”贺祝椿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满怀希冀问:“那现在的你有答案了吗?”
这次的陆游却没做出回应,依旧只是抬眼看着贺祝椿。
“好,好,那我们一起来想答案,好不好?”
陆游:“好。”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管那些人呢?我想知道你做这些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可以知道吗?”贺祝椿尽量放缓语气,用了很多语气词。
陆游先是回答一个“可以”,这才道:“为了仙家,也为了他们本身。”
贺祝椿柔声问:“可以详细跟我讲一讲吗?”
“仙家修行需要功德,我要帮他们的。”陆游细声道:“多帮一个人,他们就多一份功德,就能多一分修成正果的希望。而他们……贺祝椿,我不清楚,但自我懂事起,我的妈妈就是这样教导我。”
“阿姨是怎么说的?”
“她常告诉我生命的珍贵。告诉我修行这条路,一定是疾苦的。她好像一直将一些大义挂在嘴边,也一直尽力在帮助她所有可以帮到的人。”
贺祝椿捻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磋磨:“你跟阿姨很像。可是陆游,我不明白,你口中的修行到底是什么?修行难道就是无底线帮助别人吗?大义就一定等同于修行吗?”
陆游于是又被问住了,他开始严肃思考起来。
思考的根源在于,他首先是明白,修行一定在于修内而非修外,何为修内,即让自己在修行中变得愈好。那如此说来,帮助众生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修行己身的一项途径,因此大义好像就变得不再是大义,而是一种利己的变相说辞。
这很虚假,陆游不很能理解。他总觉得这样说,好像就将他前半生做的所谓善事都变得虚伪、不那么纯粹了。
修行是什么——这是一个陆游思考过千百遍,有过千百个答案,但又好像从没有认真吃透过的一个问题。
修行是什么?
“如果是从前,我会告诉你,修行就是生活。”良久后,陆游终于开口说道:“我从前只认为,商人从商不求不义之财,学生从学不得不义之志,老师从师不得非礼之教,这都是修行。”
“后来我正式进入了出马这个行业,遇到许多自称修行的人,他们打坐、游历、闭关、上山与世隔绝,我听过、见过、经历过的更多,于是我又想,修行的本质或许就是修心。让心在磨砺中变得坚韧,明白一些深奥的人生道理,以信仰做明灯指引我一心向善,这就是修行。”
贺祝椿将陆游冻得发红的耳垂包在手心捂着,问:“之后呢?”
“之后你问我,修行是什么?”一双灵动的金色瞳仁中浮光跃动,其中似乎闪烁着什么,但贺祝椿并不能看得清楚。
陆游说:“我想到了道。”
贺祝椿问:“道?”
陆游点头,反而问起贺祝椿:“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