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不大,道行不低。”“秦书蘅”给出这么句评价,又道:“老教主不是不能来,而是有问题要问,这问题问明白了他老人家才方便动身。”
陆游轻声道:“你问。”
“秦书蘅”负手而立:“第一个问题,从前老堂口多数人马走的走,散的散,如今你们想要重立堂营,敢问,这缺的人马,谁来补。”
“第二个问题,从前老弟马死活不想顶香拿碗,诸位仙家落不着实处,眼睁睁看着全家遭灾遭难束手无策寒尽了心,敢问,这事情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三个问题,小弟马岁数小能力有限,万一立堂之后,他顶不起这么多仙家,我们何去何从,谁来管我们死活,怎么能让我们放心?”
见他停了声,陆游问道:“只这三个?”
“秦书蘅”点头:“只这三个。”
“好,那我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陆游冷静道:“首先,堂口仙家不全,这事该不着我与弟子来管,缺兵少马,一要算你掌堂的没能力拉不来人马,二要算你堂上做事的没本事顶不起高梁,这事,找你们掌堂教主算。”
“第二个问题,天灾人祸由天定由因果定独独不由人定,若要从祸事上讨要公道,你找不得我们。”陆游往上一指:“你得找天。”
“第三个问题。秦书蘅能力的确有限,可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出马做事的。但既然你们问了,我这个做人师的给你们一个承诺,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天,必定竭尽全力拉秦书蘅上正道,入正途,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不假不虚。”
陆游心知来的这个仙家兜兜转转一大圈无非就是被秦书蘅的妈妈整怕了想要个承诺而已。
承诺要给,但不能叫人拽着辫子走,陆游浅笑着又道:“你问完了,我正好也有个问题要找你们解答一下——无论从秦书蘅的妈妈这一代,还是秦书蘅这一代,甚至更久远一些的,追溯到诸位扬名的上一辈老香根,从始至终都是诸位仙家牵线搭桥赶着弟子往上走。”
“其实出马这点事,我心中清楚,诸位心中更是清楚。要论出堂,着急的到底是你们,还是他们。”陆游一双浅金色瞳仁隐于暗处,熠熠闪着光:“既然要光正了说,我也把话撂在前头——我们家书蘅,要吃玄学这碗饭的话,上,有自己的一身本事,下,还有我这个人师携一堂仙家兜底。想走这路子,我们就和和气气地走,但要是想弄什么不太好看的……”
说到此处,陆游落了笑,很忽然转移了话题:“先报名怎么样?按照老规矩,第一个该是掌堂教主走在前头。”
说完陆游旋身回座,端端正正落于椅子上,一抬手,杨芸很默契挥动武王鞭,敲起文王鼓:
“仙家你身轻好似云中燕,迈开虎步来登山。仙家你前走四步龙探爪,后退三步虎登山。左走五步红芍药,右走六步绿牡丹。这房屋窄地不宽,老仙你留神滚了马脚落了鞍。帮兵我嘱托几句就罢了,絮絮叨叨扔一边。敢问老仙家,您是哪一位到了堂前?”
“秦书蘅”面上神情愣了半秒,随即笑开,手腕高高一扬,朗声道:
“掌堂教主报名号,名号自报胡天祖!”
第138章地府仙
有了掌堂教主在前面打样,后面的仙家报名就要顺利得多。
胡天龙、胡天刚、胡天罡、胡天青、胡天清、胡天黑、胡天白一溜下来,胡家男仙家报完就报女仙家,杨芸边唱着,陆游坐在首位审名字,贺祝椿就在旁边将陆游点过头的名字一一记下来。
其中假报、乱报、虚报、多报名字的比比皆是,陆游全都拎出来,仔细着审他们话中的真假。
当初老堂口一堂仙家走了多半,以情况看来够呛能再叫回来,所以堂口顶梁的仙家不多,剩余凑数或打杂的,大多都是几位教主从自己家族揪出来需要修行的小辈。
小辈分的仙家最爱取闹作弄,有贪心不足的一位黄仙,报了几十个假名字,企图蒙混过关多吃几十倍的香火功德,被陆游提溜出来直接丢给黄家教主,教主思忖片刻,直接将这位不留情面赶出堂去。
贺祝椿前后忙得不亦乐乎,仙家上身,有的会要烟要酒吃,还有些事多的,会要些水果肉类甚至更奇怪的东西。贺祝椿等他们提要求时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往前递,然后回到椅子上跟着陆游节奏记名字。
整个过程中,秦书蘅的状态似乎一直不很清明。他摇头晃脑,眼睛只能睁开一半,面相一会儿一变,胡家在身上时还好,只喝酒抽烟,偶尔有才艺的还喜欢唱一段。
等黄家上身就不很顺利了,秦书蘅直接变作另一种生物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蟐蟒家更是折腾,秦书蘅意识不清地倒在地上,胳膊并在身体两侧,学着蛇的行为不停蛄蛹。
陆游面上一副淡然自若,大概也是看多了这种场面,甚至抽空灌了点热水,给自己揉了揉太阳穴。
等仙家上完身,陆游神情一凛,坐直身体与旁边中场休息的杨芸对了对视线。
仙家上完,就该地府了。
二神唱词中哪哪写的都很详细,请仙唱词胡黄蟐蟒四家也都各不相同,但说起地府,其唱词却格外详尽。
杨芸咽下口中的温水,拿起鼓晃了晃其上铜钱,开了口。
“慢打三环响连天,跨海接接你们修道的呀地府仙。这不提起那冤魂鬼主我都不落泪呀,提起那冤魂鬼主与泪涟涟啊。你看那鬼主那木龙高棺都在打坐呀,哎——眼跳耳烧心不安宁啊……”
秦书蘅脑袋无甚力气地往下垂,陆游视线一错不错认真观察着他,突然见秦书蘅身上阴气一浓,身子抽搐两下,猛然抬起了头。
来了。
陆游望着秦书蘅身上这位,先没开口。
屋内挂起一阵阴风,在正中央打着转地晃。
“霎时那个黑风也是起,黄风也是旋,你老那刮起旋风一溜烟来哎。你老这左刮三圈男子汉那哎,右刮那四圈都是女婵娟那啊。直刮的天也昏来地也都是暗那哎,刮地那下拄地来上边拄着天那哎。上方你老刮地云头直反卷啦啊,地上刮地尘土倒卷连那啊。只刮的人畜不敢来睁眼那哎,你才能借尸还魂就像李翠莲哎——”
贺祝椿坐在一旁,向来敏感的体质被这浓重的阴气震得头皮发麻,耳边听着杨芸口中的唱词,更加觉得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