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午饭没吃,到村头房子将客厅大概收拾了下,陆游从旁屋里找到一张四方的高桌搬到客厅中央,贺祝椿把后备箱的东西全都搬过来,看着陆游一样一样往该放的地方落位。
第一放的是那块红布,陆游说这叫破关布,布上分东南西北四门——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布的最中间是个八卦图,而落下的四块遮桌布上画着四方神兽——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每一方神兽上都刻着各自关卡的字样。陆游又在四个角压过符箓,放上香烛。旁边又放了个烧火用的盆。
这时才正经往上搬东西——令旗、令剑、七星剑、令牌、符纸、尺子、剪刀、镜子、纸人,以及两把拴着红布的菜刀。正中压着一尊方炉,炉中盛满大米,其上插满旗子。桌上又给了烟酒糖茶、三牲水果等,桌边这才放了尺寸正常的香炉,旁边预备着十三根香。
等这一切收拾完,窗外的天已经沉日西去,夜幕带着星子渐渐上来,天算是黑了。
陆游终于得以喘口气,问杨芸:“鸡准备的没问题吧?”
杨芸道:“三年以上的红冠金羽大公鸡,用了根三尺三寸的红绳绑住了脚,这流程我熟。”
陆游在桌子旁边放了三把椅子,杨芸自己坐一边,陆游与和贺祝椿坐一边。杨芸与陆游坐正位,坐北朝南,贺祝椿坐在陆游下手。
公鸡脚上红绳的一端被系在秦书蘅手腕,陆游觉得头更加痛起来,晕眩感强烈,贺祝椿十分担心他,握上手。
陆游摇了摇头,扔了张烧着的符在烧火盆里,提高了声量:“点香,破关!”
四方红烛点燃,十三根香落座香炉,一根斜斜插着,秦书蘅怀里抱着大公鸡坐在桌下,神情紧张。
杨芸清了清嗓子,文王鼓鼓点密集,其后铜钱铜铃叮当作响,节奏韵律同着清脆的女声嗓音一齐响起,唱词水一样流转于众人耳边。
二神的破关词大致分为十五段,第一段叫作开堂路——破关前要先请挑关神王落马。
杨芸张嘴唱起来:“哎——挑关神王到堂前,跨海帮办有话对你言:有挑关神王要听言,堂口为方,香炉为圆,挑关神王你为正,绿林恩德我为偏。你的弟子是那骑马大元帅,帮办是那拉马先行官……”
铜钱与鼓声同响,秦书蘅身上控制不住发抖,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开始跳动,他整个人几乎颠跳起来。
第二段叫作安天地人盘。
“挑关神王你听言,跨海迎风前边走,老仙随身在后边,你听跨海关城以上把天盘安。混沌出分不计年,天连水来水连天,天也不像天模样,锯齿狼牙一样班……”
秦书蘅开始频繁打嗝打哈欠,哈欠一个连着一个,他眼中热泪汹涌,一个不小心泪珠子掉下来,砸在地上。
第三段叫作安七星斗,第四段叫作安四梁八柱,第五段要请仙神守关,第六段安正反八门、安九宫、安天关地煞,第七段验关,第八段请关封阵,第九段蹬关。
“——老仙家要是听,往前走快步行,咱们领着童男童女和犯关之人把关蹬。这座大关八门套九宫,天关地煞在其中,今天挑关王子,你舍舍道行,挑开天关地煞搭救灾横,挑关神王要听清,双手祭起双刃宝刀共两把,打起宝刀响彻空。这回七星大斗祭起虎头大铡刀一口,吩咐二位罗汉抬起虎头大铡就在关门擎。老仙家,咱们往前走往前行,咱们君臣挑开这座大关八门九宫……”
一直到这,才正式要破关了。
第137章立堂
过了铡刀,听了鸡叫,该烧的烧了,鸡血放了,最后剪刀一剪,红绳落地,秦书蘅身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杨芸一刻不得歇,唱过了破关,又唱斩关、落锁,唱送神、扫关,再唱出关回凳和送仙,最后是贺喜。
贺喜如此唱到——“有忠良神应声,堂前贺喜把关封,这是:大喜之日喜和风,封神。封禄。又丰增,增文增武增延寿,寿山寿海寿长生,生文生武生贵子,子孝孙贤代代荣,荣华富贵年年有,有金有银又有铜,同桌共饮同长寿,寿比南山不老松,松柏四季冬夏绿,绿水青山总是情,情投意合结鸾凤,凤凰落在树梧桐,同来同去同吉庆,庆贺欣喜喜重重,从南山来了梅花鹿,鹿上坐着不老翁……”
陆游听着这调子有些牙疼,他眼前又晕了阵,仔细打好精神,等着杨芸最后一拍落定,屋内消了声响,蓦然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说话。
直到杨芸将鼓放到一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润喉,杯子放到旁边,与地面接触的“啪嗒”一声之后,瞬间所有人好像重新被赋予了灵魂,寂静的世界有了各种各样的声响。
秦书蘅好像即将窒息的囚徒,他憋不上气般“呜呜”两声,随后猛然吐出口气,腿一软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等咳嗽够了,又打过几个嗝,才终于缓过来似的,擦了擦半湿不干的眼眶,抬头望向陆游。
陆游也缓出口气,道:“歇一会儿,一会儿就要报名,你准备好。”
“准备好?我自己吗?”秦书蘅指指自己:“我要怎么准备啊师父?”
“跟他们商量好一会儿好好开口好好说话,咱们争取速战速决。”
“好,好。”秦书蘅点头如捣蒜,自己躲到角落自言自语去了。
贺祝椿一直偏着头在看陆游,神情担忧,尤其此刻陆游脸色惨白,他似乎经受着极大的痛苦,眉头因为痛苦的折磨紧紧皱着。
陆游平时肤色就很白,不算健康的白,但也从没有像此刻好像全身血都被熬干似的,硬生生煎熬着性命那样看起来惊心。
贺祝椿实在心疼,手握上了陆游的腕子:“去休息吧,好不好?你现在看着情况很不好。”
“我不能走,也走不了。”陆游想站起身,却又晃悠悠坐回去,声音里的气力不多,像是强撑着吐出几个词,整个人看着下刻就要昏过去一样。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杨芸走过来,神情不太放心:“怎么了?”
“情况不太好。”贺祝椿看着陆游轻轻闭合的眼睛,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发烧了,好烫。”
杨芸皱起眉:“怎么好好的突然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