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被这动静引来,挤过人群着急往自己儿子的方向看,刚见着画面立刻眼前一黑当下就要倒,被身后的几位亲戚扶了把没倒下去,站起来又缓了好久。
陈家俊与帮他开车的那位朋友已经傻在那了,尤其陈家俊,身上背着具无头女尸,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陆游听见身后有人碎碎低语,抱怨着说:“这都什么事啊!造孽哦!”
贺祝椿偏低下头,悄声道:“这新娘子的头,是出了车门才断的。”
陆游知道他七窍灵敏大概是看到些什么,偏偏头与他靠得更近些:“你看到什么了?”
贺祝椿道:“新娘子刚被背出来时,脖子后头被啃了个大窟窿,有东西钻进去给里面都啃开了,就留一层皮,等着陈家俊一用力立马就能掉。”
陆游却抓住个关键字眼:“啃?”
“嗯。”贺祝椿扬了声调应了下,解释说:“你看何楚妍的脖子断口,周边都是皮肤撕裂的纹理,就有一块,那断口,像咬开的。”
撕开的,与咬开的,这两种断口处的纹理并不相同,有些仔细看的确是可以看出来差别的。
陆游觉得身后又漫上阵熟悉的凉意,他表情更加严肃,正想着,却听耳边有谁轻声嘟囔了句:“是耗子精。”
他眨眨眼,心中轻声问:“灰二爷?”
灰二爷原名灰二财,是陆游堂上外五行的一位仙家,说白了就是老鼠成的仙。他辈分不低,道行细数在外五行里能排上名号,所以让陆游尊他一声灰二爷。
灰二财点点头,与他细说:“昨天你身边那小报马来堂上找我,说你这边遇见老鼠娶亲的事,叫我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我料理完事情往这边赶,正赶上看着那新娘头颅掉下去。”
贺祝椿留意着这边一人一仙的对话,适时插嘴道:“仙家老爷,那现在这场面是什么意思?把人杀了是因为看中要去做自己的新娘,还是别的什么?”
“你跟着他叫我二爷就行,仙家老爷听着不舒服。”灰二财随意嘱咐一声,解释说:“现在这人都死了,摆明着是娶亲的老鼠精没看上她,又觉得两家婚礼撞在一起,压它势头,这是要给人杀了当婚菜,顺便摆架子呢。”
说到这,灰二财面上神情不屑道:“没开智的一群低级蠢货,就爱玩这些血腥恶心的手段。”
他这话说完,贺祝椿才想起调转视线去看这位灰二爷的面貌——只见他来时一身黑底金丝大褂,头戴西瓜小帽,背后捋着条长长的麻花辫,形似清代阿哥的扮相。五官细小,脸色有些过于白了,狭小的五官挤在脸上,乍看上去实在有些诡异,能很轻易就看出并不是活人。
感受到他的打量,灰二财掸掸长袍:“别看了,我在灰家仙里算是眉目清秀的。”
贺祝椿没接话,看样子似乎不敢苟同。
好在灰二财并不在意这些,戳了戳陆游,继续说着:“一会儿那家人缓过神来就能知道这事不对,他们回去找裴庄那个男人,你给他们拦下,告诉他,这活咱们接了。”
陆游心知这是灰二财特地来解灾祸,按规矩问了声:“二爷,收多少。”
灰二财道:“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一毛不能多,一分不许少。钱给了,二爷我救他陈家总共五条人命。”
“六万六,是不是有点多啊?”贺祝椿意有所指道:“你家弟子给人吭哧吭哧干上多久能挣着这六万六?”
“我灰二爷既然敢报,自然就能接。”灰二财信誓旦旦:“要是嫌贵就放开手尽管让他们去找别人,我们且看这活我拱手让出去、丢地上,谁有能耐来捡走揣进兜里。”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五条人命。”陆游明白其中含义:“二爷是怕这六变五后,他家挑个管着吧。”
灰二财欣赏着长袍上金线绣的鹤鸟,没说话。
贺祝椿却问:“什么意思?”
“如果这钱收五万五的话啊,该算一万一一条人命,那时候这陈家人估计会想法设法交不齐。”陆游瞄着那边的场景,心中默默等待着时机。
贺祝椿了然:“你是怕丫丫被撂下?”
陆游应下一声。
他们这边聊完再看那边,直到这时候,门前的王秀才终于缓过劲来,她急忙赶上前帮身体吓僵的陈家俊把背后尸体卸了丢下去。
“啪嗒”一声。
何楚妍只剩个头的尸体掉在地上,头颅合着眼睛就落在不远处。没了头的空腔子直白裸露在外面,血浆从断口处一刻不停流下来,很快将石灰路染成一片红黑。
“王秀,别愣着了,快去请裴半仙吧!这不像正经事件,倒像是什么邪物在闹啊!”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这一声,王秀终于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对,对。裴半仙,我去找裴半仙!”
王秀对着门里喊:“陈成康,你快出来!出事了!”
其余的嫂子们跟着叫自家男人们出来:“能帮忙的都来帮忙吧!”
于是男人们又迈出屋子,神情不解,乌压压一片好似黑云似的飘来。
陈成康作为喜事主角的爹,还没上桌已经偷偷小酌两杯,脸上带着微醺的醉意,他走在最前面,问:“什么事这么热闹?”
有个婶子小声告诉他:“你们家妍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