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量不小,在寂静无声的楼道里甚至有回声在荡。
陆游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当孙子熊过,他又皱紧眉,正思考着如何回应,就见贺祝椿已经笑着开口:“错了老师,我俩不说话了,马上复习。”
值班老师人面兽心道:“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午休说话记过一次,已经发到班主任群了,有话等着跟你们班主任说吧。”
他说完,严肃着一张脸走出门,宿舍门却依旧大咧咧开着不管。
是故意的。
穿堂风卷着楼道内反复循环的脚步声吹进宿舍,其他几个舍友嘴都不敢张,都趴在小桌上埋头苦写。
陆游人还懵着,不可思议看向贺祝椿。
贺祝椿伸长脖子看了眼楼道里宿管和值班老师的位置,向着陆游挪了挪位置安抚性拍他的手背。
一张小纸条被贺祝椿从本子上撕下来塞到陆游手心。
陆游伸展开了看过去。
——别担心,有我在。
孤军奋战半辈子的陆大师紧攥着纸条,心中的荒谬感与担忧消散,手心的汗浸透纸条,心中难得生出种“有搭档真好”的感觉。
宿舍大门敞着开了段时间,等真正的午休时间到时,值班老师终于大发慈悲过来给他们带上门,随后自己拍拍袖子,出了宿舍回去休息。
门才关上一会儿,身后缝隙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贺祝椿几乎瞬间转头看来。
陆游轻车熟路摸出任乾坤递来的纸条,伸展开来。
任乾坤:鹿呦是不是前阵子死在水里那女生,一班的。我认识她啊,她生前跟我们班一个女学生关系特别好,我见她来过班里后门几次,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从她入手。
笔尖在纸面涂写间发出沙沙声响,陆游又将纸条还回去。
陆游:谁?
纸条再次回来。
任乾坤写道:姚苹妮。
陆游再睁眼时正赶着起床铃声响起,他套着新发的校服直愣愣坐起——新校服是一件衣身雪白,胸前画着红蓝两道,左上印着校徽的深蓝色袖子衣服。
他此刻仍睡眼朦胧着发呆。
陆游已经很久没睡这么累过,睡时只觉得整个人身体轻飘飘,魂下一秒就要摆脱身体独自睡过去似的。
等一双眼好容易撑开,打眼将全宿舍扫过才发现其他舍友早都整装待发,有几个甚至已经在打铃一瞬间冲出宿舍向着班级狂奔过去。
贺祝椿叠好被子往他这边过来,看他模样没忍住笑出声,小声道:“陆同学,你是有多困,大眼睛都给睡成单眼皮了。”
陆游不理,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整间宿舍最奇怪的却是任乾坤居然也站在床前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他俩。
贺祝椿看他时没什么好脸色:“你有什么事?”
任乾坤面上焦急:“你俩快点啊,教室门会提前五分钟上锁,到时候进不去门的都得挨批斗。”
贺祝椿脸上表情一滞:“你的意思是,学校虽然定了各个到教室的时间点,但我们还得提前五分钟?”
任乾坤习以为常点点头。
“而且。”他补充道:“被子得叠成豆腐块,床铺要平整,不然宿管大爷会给贴条。”
陆游懵着问:“贴条会怎么样?”
任乾坤回答道:“贴条会扣班主任工资,班主任被扣了工资就会找你们麻烦。”
贺祝椿:“……这种制度下不会有宿管为了多拿钱故意找事贴条吗?”
“会啊。”任乾坤依旧习以为常:“那没办法了,只能认栽。”
“……”
任乾坤帮两人被子折出直角,看了眼手上腕表,脚下急得恨不得蹬双风火轮:“快点快点,还有五分钟!”
他年岁正值年壮,宿舍楼到教室不短的路程跑得倒是利索,贺祝椿尚且年轻体力也好,只有陆游,被两个人连拉带推,人连呼带喘,终于分别赶着最后一秒冲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