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呢?”他边说着边要往房间里瞥。
贺祝椿挡在门口将屋内景色遮严实:“他还在睡觉,怎么了?”
“快让我师父别睡了,外面拜年的来了!”
贺祝椿不明所以:“拜年?”
一楼大门外,缘主们成群结队提着礼品盒拥堵在外面,自二楼下瞅,那人群密集程度甚至有几分丧尸围城般的惊悚感。
秦书蘅道:“你快回去叫醒师父让他跑吧,不然一会儿红包都能给他淹没。”
饶是贺祝椿也没见过如此宏大的场面,他转头问秦书蘅:“你师父之前大年初一怎么过的?”
秦书蘅道:“知道城边那家寺庙吗?”
贺祝椿点头:“知道。”
秦书蘅道:“我师父以前初一就在那躲着。”
昨晚俩人胡闹玩得太晚,陆游如今起床时不仅腿抖,黑眼圈也重得可怕,站寺庙门口抽烟醒神。
贺祝椿将寺庙大门里外看遍了,问陆游:“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怎么每年都要来这。”
“秦书蘅告诉你的?”
“嗯。”
陆游抽完最后一口,将烟掐灭了丢到旁边垃圾桶里,道:“因为这里供奉的地藏王菩萨很灵。”
说到此,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你知道吗?寺庙这种其实是妖邪鬼怪最多的地方。”
“我知道,小时候每次来过这些地方回去都要发烧,不过成年之后就没事了。”贺祝椿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寺庙多像体香火,有些寺庙有正佛或正佛护法占着像,此类寺庙还好,虽然也有野鬼精怪蹭吃香火,但最起码畏惧神佛坐镇不敢明目张胆做坏事。但有些寺庙就不同了。”
陆游说着,下意识要抽烟,突然想起之前那根已经被灭掉,于是干脆捻了捻手指。贺祝椿见了,凑过去在他唇角香一个,笑说:
“别抽烟了,我帮你解解瘾。”
陆游看着他就笑,笑过了才继续解释:“有些寺庙因为各种原因,像体里开始或者半途没了正神,这种情况下佛像就成了空像体,而像体是鬼怪的天然容器,因此很多寺庙磁场都脏得可怕。”
贺祝椿听着听着,又想亲他,好容易忍住了,又道:“那你还总来这边。”
“嗯。”现在的陆游好像总是在笑,他道:“因为这里有位我的老熟人,也是我的老师,一位慈祥、温和又博爱的老师。”
贺祝椿问:“是你才提过的地藏王菩萨吗?”
“是的,我最敬爱的一位菩萨。”陆游微微仰起脸。今天大年初一放了个大晴天,冬日暖阳打在身上,将他眉目照得清亮。陆游回忆道:
“我第一次知道地藏王菩萨是在初中。那时做过一篇课外阅读,叫作《幽冥钟》,这篇散文中叙写,每当地狱的幽冥钟敲响时刻,慈悲的地藏王菩萨就会大赦在地狱中饱受苦痛折磨、因分娩而死的女人们。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感慨:“地藏王菩萨曾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多么伟大的一位菩萨。”
贺祝椿问:“祂后来为什么成了你的老师。”
“地藏王菩萨于苦痛中有求必应。我无数次迷惘就会到这静心祈祷,第一次闭眼静坐时眼中恍惚见了抹白光,白光中隐约觉得坐了位菩萨,可是却看不清晰。于是那阵子我每天都要来坐,光中的菩萨就一日比一日清晰,终于有一天,地藏菩萨到了我身前。”
陆游笑道:“多么慈悲的一位菩萨。”
话到此,陆游不再多说,招呼贺祝椿迈步进了寺庙。
虔诚请香挨个敬拜过,两人漫步走出后门。后门处有个不大的小河,河上很有情调地搭了座桥梁。
“其实我并不喜欢佛。”
双手交叠着压在桥栏,贺祝椿低声说:“佛教思想太苛刻,总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恨不得所有人去遏制欲望,觉得没了欲望就没了痛苦,从此得以开悟、变得智慧。”
“这不是精神胜利法吗?”
“参照物错了。”陆游淡淡说。
贺祝椿一愣:“什么?”
“欲望限制的参照物错了。佛家思想规束的不是众生,是己身。是在佛还未成佛时,让自己消除欲念,修行禅悟,得大智慧。”
贺祝椿:“那不还是为了成佛吗?为了功名利禄。”
陆游却问:“贺祝椿,什么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