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怨念没有实体,却能侵入心神,制造幻觉,让人心跳加速、精神恍惚,最终陷入无尽的恐惧。
可这些怨念靠近雏子周身半尺之内,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那是她体内自然散发出的微光,温和却坚韧,如同白昼驱散黑夜一般,将镜女的阴冷怨念隔绝在外。怨念触碰在屏障上,瞬间消融,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雾气,消失在空气里。
镜中的虚影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她开始扭曲、变形,长发疯狂地舞动,身体变得扭曲畸形,镜中的画面变得诡异而恐怖,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瞬间崩溃。可雏子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既不厌恶,也不恐惧。
她清楚镜女的本质。
镜女并非天生的恶灵,也没有背负血海深仇的执念,她的诞生,源于无数人对镜子的恐惧——深夜不敢照镜、害怕镜中多出人影、担心倒影模仿自己,这些日积月累的恐惧,在镜子的载体上不断凝聚,最终诞生了镜女这样的怨念体。
她没有名字,没有身世,没有过去,只有“恐惧”这一个核心。
她所有的行为,都只是本能地放大现实中人的恐惧,以此维系自己的存在。她不懂得伤害,不懂得怨恨,只是按照恐惧赋予她的本能,不断模仿、不断出现、不断让人心生寒意。
蜷缩在墙角的女性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眼神开始涣散。
雏子不再停留,抬手轻轻伸向面前的镜子。
她的指尖距离镜面还有一寸,一层温润的微光便从指尖蔓延开来,轻轻覆在了镜面上。微光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镜中的扭曲与阴冷。
镜中疯狂扭曲的虚影瞬间僵住,舞动的长发缓缓垂落,畸形的身体慢慢恢复成原本平静的模样。
那些依附在镜子上的怨念,在微光的包裹下,开始一点点消散。不是被强行净化,而是被温柔地安抚、化解,如同冰雪被暖阳融化,如同恐惧被平静抚平。
镜女的虚影静静站在镜中,不再扭曲,不再躁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雏子。
她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原本漆黑浑浊的镜面,渐渐恢复成清晰的反光,重新映出房间的景象,映出雏子淡然的身影,映出墙角蜷缩的女性。
没有多出的人影,没有诡异的模仿,只有一片平静的倒影。
雏子收回手,镜面彻底恢复正常,阴冷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的温度缓缓回升,不再有冰冷刺骨的感觉。
蜷缩在墙角的女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神里的恐惧渐渐散去,意识慢慢回笼。她看着恢复正常的镜子,又看向站在梳妆台旁的雏子,脸上满是茫然与后怕,过了许久,才颤抖着说了一句:“谢……谢谢你……”
雏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知道,这位女性只是无意间在深夜照镜,触发了镜女的怨念,并非被刻意缠上。如今怨念消散,她不会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只要不再心怀恐惧,镜子便永远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
雏子转身,缓缓走出307号房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昏黄,消防栓旁的镜子也恢复了正常,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不多不少,平静安稳。
她沿着楼梯缓步走下,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城市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街道上亮着。雏子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
葵美庄公寓乃至周边街区的怨念已经彻底消散,镜女的残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由恐惧凝聚而成的阴冷,在平静与微光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缓缓躺下。
意识再次舒展,却不再有任何异样的气息。整栋公寓、整条街道、整片区域,都沉浸在安稳的睡眠之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和城市平稳的呼吸。
雏子闭上眼睛,神情淡然,很快便进入了安静的睡眠。
城市依旧在沉睡,黑暗依旧在角落蛰伏,可只要有微光在,黑暗便永远无法蔓延。
而那道微光,始终安静地亮着,从不张扬,从不退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洒在雏子的枕边。
她准时起床,洗漱,整理书包,像往常一样走出公寓,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晨练的老人、赶路的上班族、上学的学生,来来往往,烟火气十足。美佳和芽衣早已在路口等她,看到她走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早餐和课堂的安排。
雏子走到两人身边,轻轻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人并肩走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昨夜的镜中残影,早已消失在晨曦之中,再也无人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