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周身疯狂的怨念,也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雏子缓缓收回手,抓着登山绳,继续往下滑,最终落在了井底。
井底全是冰冷的淤泥和浑浊的积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雏子的手电筒扫过井底,最终在淤泥里,看到了一具蜷缩着的尸骨,尸骨的手臂环在胸前,指骨死死地抠着井壁的石头,哪怕过去了四十多年,依旧能看出她临死前的绝望和挣扎。
这就是她的尸骨,也是她的怨念,永远困在这口井里的根源。
雏子蹲下身,指尖溢出一缕金光,温柔地包裹住了那具尸骨,驱散了上面附着的、最后的阴冷戾气。
她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裹尸布,小心翼翼地将尸骨一块块捡起来,仔仔细细地包好,抱在了怀里。
就在尸骨被她抱进怀里的瞬间,整个井道里的阴冷怨念,如同潮水般,彻底消散了。
那个女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一次,她的长发不再张牙舞爪,脸上的怨毒也消失了,变回了一个眉眼温柔的年轻女人模样。
随后,她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消散在了井道里,再也没有了踪迹。
四十多年的怨恨,四十多年的囚禁,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雏子抱着怀里的尸骨,抬头看向井口的方向,那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
她抓着登山绳,一步步向上攀爬,终于爬出了井口。
守在井口边的佐藤先生,看到她平安出来,怀里还抱着裹好的尸骨,瞬间红了眼眶,踉跄着冲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深水小姐!你没事吧?怎么样了?诅咒……诅咒解开了吗?”
雏子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美佳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美佳带着哭腔的、激动的尖叫:“深水同学!成了!诅咒消失了!电视不闪了,电话也不响了!和也他们说,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没了!镜子里的东西也不见了!你布下的结界也稳定了!他们没事了!他们活下来了!”
电话里,还传来了和也、松本他们劫后余生的哭声,还有芽衣带着哭腔的欢呼。
佐藤先生听到这话,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劫后余生的痛哭。他的儿子,终于活下来了。
雏子抱着怀里的尸骨,看着井口透进来的天光,清晨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穿过院子,照进了客厅里,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黑暗。
她的左臂,旧痕依旧在发烫,可这一次,不是力量透支的酸软,是金光再次进化的暖意。她终于明白,她的金光,从来都不是用来斩杀怨灵的武器,是用来照亮黑暗、救赎灵魂的光。
从戎之丘的献祭宿命,到灭门老宅的无尽咒怨,再到这口古井里的四十多年囚禁,她一次次踏入黑暗,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是为了让那些被困在执念里的灵魂,能真正得到安息,让那些无辜的人,不用再被无端的诅咒吞噬。
当天下午,雏子和佐藤先生一起,在小镇的墓园里,给那个女人选了一处向阳的墓地,好好安葬了她的尸骨。
墓碑上没有刻名字,只刻了一行小字:愿此后,再无黑暗,永安息。
下葬的时候,吹过墓园的风,变得温柔了许多,仿佛是那个女人,在做最后的告别。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和也一家、三个男孩和他们的家长,还有美佳和芽衣,都在公寓楼下等着她。看到她平安回来,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她深深鞠躬,嘴里反复说着感谢的话,四个男生的家长将手中厚厚的信封递给雏子,和也的母亲甚至要给她跪下,被雏子连忙扶住了。
雏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感谢。
和他们道别之后,雏子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意识却依旧无声地蔓延开来,扫过整座城市。
录像带的诅咒解开了,可这座城市里的黑暗,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藏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大大小小的怪谈,依旧在黑暗里,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雏子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
但她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