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箱里的水泛着暗黄,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落叶、细碎的塑料袋,还有无数乌黑的发丝,像水草一样在水里缓缓漂荡。水底铺着一层薄薄的淤泥,淤泥里,一具小小的、蜷缩着的尸骨静静躺在那里,小小的手臂环在胸前,怀里抱着一个早已腐烂得只剩框架的书包——正是两年前美津子失踪时背着的红色兔子书包。
她到死,都抱着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都在等着有人来接她。
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小小的身影从浑浊的水里浮了上来,依旧是浑身湿透的模样,软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她低头看着水底自己的尸骨,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水面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妈妈……”她小声地哭着,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委屈,“我好冷……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
“她会来的。”雏子蹲在水箱边,声音放得很轻,一缕极细的金光从指尖溢出,温柔地落在美津子的虚影上,驱散了她周身刺骨的阴冷,“我已经帮你找到她了,她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
金光落在身上的瞬间,美津子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雏子,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冰凉的小手,碰了碰雏子的指尖。
她的手穿过了雏子的手指,没有触碰到任何温度,可她却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了她冰冷的灵魂里。
两年来,第一次有人没有躲开她,没有害怕她,没有驱赶她,而是蹲下来,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告诉她,会有人来接她回家。
美津子的虚影慢慢变得透明,化作一道淡淡的水痕,落回了水箱里,回到了她的尸骨身边。她不再躁动,不再催动水流制造诡异的痕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水底,像终于等到了承诺的孩子,乖乖地等着妈妈的到来。
管理员在一旁,用手机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把隐瞒了两年的真相,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着,一遍遍地对着水箱的方向说着“对不起”。
没过多久,警笛声就划破了公寓的寂静。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楼道,几名警察快步爬上了楼顶,看到水箱里的尸骨时,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拉起了警戒线,封锁了整个楼顶,专业的打捞人员带着设备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美津子的尸骨从水箱里捞了出来,还有那只朽坏的兔子书包,一起装进了证物袋里。
公寓里的住户们都被惊动了,纷纷围在楼下,抬头看着楼顶的方向,议论声此起彼伏。
当他们知道两年前失踪的小女孩,一直都在楼顶的水箱里,而他们两年来喝的、用的,都是浸过孩子尸骨的水时,所有人都脸色发白。有人当场扶着墙吐了出来,有人对着管理处的方向破口大骂,还有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红了眼眶,满脸的后怕和同情。
警察带走了管理员,也带走了美津子的尸骨去做检验。临走前,负责案件的警察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郑重:“谢谢你,小姑娘。如果不是你,这个孩子,可能永远都要被埋在水箱里,真相永远都不会被揭开。”
雏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谁的感谢。她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无辜的灵魂,像姐姐润子一样,被永远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被所有人遗忘。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楼顶的警戒线还没有撤掉,风卷着夜露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雏子站在水箱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水箱内部,指尖的金光轻轻一动,最后一缕安抚的力量,顺着残留的水流渗了进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美津子的怨念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等着见妈妈最后一面。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再也没有莫名其妙的水渍,天花板上的漏水痕迹已经干透,卫生间的镜子上,那只用水汽画的兔子,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雏子走到镜子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兔子。镜面上的水汽早已干了,可那只兔子的印记,却像是刻在了镜子里一样,怎么都擦不掉。
这是美津子留给她的,最后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雏子刚到学校,就发现整个教学楼的气氛都变了。
之前所有人看她,都带着好奇和疏离,只觉得这个转来的女生太过清冷,不爱说话,浑身都透着一股距离感。可现在,所有人看到她,眼神里都带着敬畏和感激,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葵美庄公寓里发生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叫深水雏子的转学生,揭开了两年前小女孩失踪的真相,找到了孩子的尸骨,让隐瞒真相的管理员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更有人偷偷说,这两年很多公寓里发生的怪事,都是那个死去的孩子弄出来的,而深水雏子,能安抚那些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