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放学路上,遇到了那个戴口罩的女人……”
“天啊!真的假的?你没事吧?”
“我当时吓得拔腿就跑,头都不敢回!她在后面问我‘我漂亮吗’,我差点吓死……还好我跑得快,拐进巷子里躲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不是说她只抓中小学生吗?你怎么会遇到?”
“谁知道啊……最近城里越来越乱了,还有人说,晚上过铁轨的时候,会遇到只有半截身子的女人,跟着人跑,跑得比自行车还快……”
“还有还有!城南录像厅里的那盘录像带,看过的人都会接到一个电话,七天之后就会死……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吓人!”
这些细碎的传闻,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教室里原本就紧绷的空气里。原本还装着轻松的男生们也停了下来,脸色发白,没人再敢接话。
佐藤美佳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往雏子身边凑了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深水同学……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不好的东西……”
雏子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不主动靠近,不主动回应,大部分都不会找上门。别害怕。”
这些传闻,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规则,都是一条或多条逝去的人命。这座城市,已经不是被某一个诅咒笼罩,而是变成了一个滋生阴暗的温床。无数的怨念、执念、绝望,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土地上交织、发酵,变成了一个个吞噬人命的陷阱,把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困在了无形的囚笼里。
就像当年的戎之丘,被不散的白雾笼罩,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地出来。只是这座城市的囚笼,是无形的,是渗透在日常里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触碰到哪条死亡界限,就会被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拖入深渊。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天空又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给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添了几分阴冷。
坐在教室中间前排的女生突然低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去,只见那个女生指着自己的课桌上方,脸色发白:“水……天花板在漏水!”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米白色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水渍,暗黄色的,像一块晕开的污渍。
水渍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时不时有一滴浑浊的水珠,从天花板上滴下来,落在那个女生的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回事啊?楼上是储物室,根本没人用啊,怎么会漏水?”
“这雨也不大啊,怎么会漏成这样?”
“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学生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眼神里带着不安。老师很快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渍,眉头皱得紧紧的,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敷衍的安抚:“没事,应该是楼顶的排水管堵了,雨停了我就让后勤的师傅来修。大家别围在一起,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了。”
他显然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在这座城市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和那些吃人的东西扯上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暂时没出人命,就当是普通的漏水就好。
学生们虽然心里不安,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被滴水的女生,只能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滴水的位置,整节课都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眼神里满是恐惧。
雏子抬眼,看向那块水渍。
她的意识轻轻探过去,瞬间就触碰到了一股阴冷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很微弱,不像通讯大楼里的诅咒那样狂暴,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像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那里面,藏着一个孩童的意识。
很淡,很模糊,只有一个最核心的执念——找妈妈,还有,对水的极致依赖。
雏子的眉心微蹙。这股怨念,和她早上在公寓楼感知到的那股,是同源的。它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而是顺着水,在这座城市里流动。哪里有积水,哪里有漏水,哪里就可能有它的痕迹。
它现在还很微弱,只是在试探,在寻找合适的依附点。但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慢慢壮大,就像之前的来电诅咒一样,从一缕微弱的怨念,变成能收割人命的恐怖存在。
整节课,雏子都在留意着那块水渍。它确实在慢慢扩大,从一开始的巴掌大,慢慢变成了脸盆大,滴水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浑浊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小滩水洼。
更诡异的是,下课的时候,有同学不小心踩到了那滩水洼,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可没过多久,大家就发现,那滩水洼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孩童才会有的脚印,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光着脚,从水洼里走了过去。
可刚才,根本没有小孩进过教室。
这个发现,让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离那片水洼远远的,不敢靠近半步,连老师都脸色发白,不敢再提“排水管堵了”的话,只是匆匆给后勤处打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佐藤美佳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雏子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深水同学……那、那是什么啊……根本不是漏水对不对……”
雏子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那块不断扩大的水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孩童的执念,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它在观察教室里的人,在寻找自己的目标。
它的目标,是那些心里有愧疚、有遗憾、有对“失去”的执念的人。就像通讯大楼的诅咒,以恐惧为养分,这个孩童的怨念,以“缺失的亲情”为食。
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天空都被浓黑的乌云笼罩,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教室里的学生们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好书包,匆匆跑出教室,没人敢多停留一秒。高桥走之前,又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才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