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阴冷以恐惧和在意为食,越是抗拒、越是盯着它、越是想着它,它就越强。
高桥似懂非懂,却本能地按照雏子的话做——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哪怕那些字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也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不去想桌肚里的震动。
雏子便这样静静站着,不动声色地感知着。她能清晰察觉到,这股阴冷的活动规律:白天会蛰伏,只在午后和傍晚释放更强的恶意;它会通过手机的震动信号传递,还会悄悄附着在未关机的电子设备上扩散;它会模仿人的声音,在人耳边低语,诱导人去触碰它。
漫长的一节课,在诡异的对峙中缓缓流逝。窗外的风越来越大,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和教室里的寂静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
下课铃声尖锐响起的瞬间,桌肚里的震动戛然而止。那股阴冷如同潮水般收回,重新蛰伏在手机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寒意,缠在课桌的缝隙里,像一层冰冷的雾。
高桥脱力地瘫在座椅上,冷汗浸透了衣衫,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已脱离了即刻的危险。他大口喘着气,眼神依旧涣散,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雏子收回金光,转身走回座位,动作平静自然,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起身,没有半分波澜。
老师快步走到高桥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状况,指尖触碰到高桥冰凉的皮肤,忍不住皱紧眉头。
他抬头看向雏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没有半分指责:“深水同学,你……心里有数就好。学校这边我会压着,不让校医和保安多问。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待在教室,别乱跑,别碰任何电子设备。”
他没有阻止雏子,也没有追问她的做法,只是以成年人的方式,点明了这座城市最残酷的真相——在这些无法解释的不祥面前,没人能依靠,唯有自守。
佐藤美佳立刻转身,眼眶通红,满是后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深水同学,它只是暂时停了对不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高桥同学他会不会有事?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告诉家长……”
周围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安。他们不敢靠近高桥的课桌,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向那里,生怕那股阴冷还藏在某个角落,随时会扑出来。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又立刻死死按灭,浑身发抖。
雏子指尖轻抵课本,眸色清冷而坚定,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压得极低,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一片死寂的阴暗中。
“它不会消失。”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个字都很稳,“接下来两天,所有人都别靠近后排的课桌,课间也别聚在一起闲聊,更不要提任何与手机、来电、震动相关的字眼。高桥同学,这两天你别碰任何电子设备,就坐在座位上,别离开教室,哪怕上厕所,也得找个人陪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同学,眼神平静却认真:“我会找到解决它的办法。但在那之前,所有人都要记住,在这座城市,沉默和安分,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别好奇,别探究,别招惹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同学们纷纷点头,没人敢多问,只是默默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佐藤美佳也回头看了一眼雏子,眼神里满是依赖,却又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铅笔,后背依旧绷得笔直。
老师站起身,拍了拍高桥的肩膀,声音沙哑:“高桥,你就在座位上歇着,我去跟校医说一声,让他别多问。”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背影显得格外佝偻,脚步也有些虚浮。
教室里的人依旧不敢说话,只有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和日光灯的“滋滋”声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
雏子低头看着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股依附电子信号的阴冷,只是城市深处蔓延过来的一缕痕迹。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背后藏着更复杂的根源。想要彻底解决它,需要先摸清它的传播路径,找到它最初附着的电子设备,再顺着痕迹追到城市深处的源头,一步步瓦解。
这需要时间。
需要她在白天维持普通学生的身份,安静观察,记录下阴冷的活动时间和传播方式;需要她在夜晚独自走出校园,循着阴冷的脉络,去探寻城市街巷深处的真相,去面对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危险。
而在那之前,校园里那些细碎的阴郁,城市街巷里那些令人不安的声响,依旧会不断出现。
它们会成为雏子熟悉这片黑暗、摸清其中规律的线索,也会成为她一步步走向真相的铺垫。
雏子垂下眼帘,压住眸中的微光。
无光之城的阴影之下,一场无声的追查与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