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看到卿平的眼泪,江雨眠的声音终于碎了,像是忍了一路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那些人盯上,不会收到那种邮件,不会生病,不会晕倒。都是我的错……”
卿平转过头,看着江雨眠通红的眼眶和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圆点的眼泪,轻轻地说,“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江雨眠把脸埋进卿平的掌心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她忍了一路,忍过了停车场,忍过了急诊大厅,忍过了那条漫长的走廊,但到了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检查报告,严肃道,“病人有胃部旧疾,之前做过手术,现在有复发的迹象。不能再劳累,饮食要规律,压力也不能太大,否则可能会比上次更严重。这次能自己叫救护车算是万幸,如果再晚一点,可能会有胃穿孔的风险。”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雨虽然停了,但云层沉甸甸地压着,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把整座城市裹得透不过气来。
江雨眠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来电显示上赫然展示着“父亲”两个字。江雨眠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一瞬——卿平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在眼前,她还没从那股后怕里缓过来,但电话那头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她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在斟酌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终于,江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你在会议上突然离席的事,我听说了。卿平现在怎么样了?”
“住院了。胃病复发。”江雨眠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鼻音很重,她自己都听得出自己有多狼狈。
“严重吗?”
“医生说不能再劳累,否则可能会胃穿孔。”她把“胃穿孔”三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在发抖。
江父又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然后他说,“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何墨。我让人查过了。”
这句话来得突然,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证。江雨眠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父亲在主动澄清。他一辈子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什么,现在却主动打来电话,告诉她不是他做的。她的眼眶又红了一点,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酸涩。
“我知道。”江雨眠说,声音平静了一点,鼻音还是很重,“妈和卿平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江父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让卿平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江雨眠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说谢谢,想说爸你别太累,想说很多话,但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爸——”
“挂了。”江父没有等她说完,电话断了。干脆利落,像他这辈子做所有事情一样。
卿平侧过头,看着江雨眠通红的眼眶和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指,轻声问:“怎么了?”
“我爸让你好好养病,被举报的事先不用管了。他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何墨。他会去处理。”江雨眠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像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扰。
卿平看着她,“你爸……会怎么处理?”
“不知道。我只想你好好的。”江雨眠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无奈。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病房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有些刺眼。卿平的手还握着江雨眠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江雨眠的虎口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江雨眠的手指在卿平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没有消失。
江父挂了电话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几秒。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皱纹比几年前深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里,他听出了女儿声音里的恐惧。那种恐惧,他这辈子只在她小时候发高烧时听到过一次。
“老陈,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明天上午,你约一下那几个老家伙。”
“对,就是之前跟何墨走得近的那几个。不用说什么,就是叙叙旧。”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江父突然豪放地笑出了声,“那你就告诉他们,我还没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