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背绷得笔直,神色焦灼又恳切,急急忙忙开口辩解,嗓音都带上了几分仓促的沙哑。
“所长,您别听她胡咧咧,没有的事。”
可他话音才刚落,东侧厢房的冷风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又无所畏惧的女声。
一名女子缓步从廊下阴影里走出,身姿坦荡,毫无半分躲闪怯懦,直直站在灯火与月色交织的院心,抬手指向跟前的三拐子,字字清亮,却字字诛心。
她根本不在意满院生人目光,当众揭穿隐秘,语气带着拿捏十足的笃定与挑衅。
“现在翻脸不认人了,你当着和爷的面,说你小肚子下面是不是有条疤,还有左屁股蛋子上面,是不是有颗黄豆大小的痦子。”
一句话,落地惊雷,炸得整院瞬间死寂。
夜风簌簌卷过院墙,吹得众人衣角翻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三拐子身上。
和尚手下这群弟兄,皆是多年生死相托的老兄弟。
一群人以前同吃同住、挤一间房、睡一张大通铺,冬日里结伴泡澡堂、搓澡嬉闹,彼此身上哪处有疤、哪处有痣、有何隐秘印记,熟得不能再熟,说是知根知底毫不夸张。
可此刻这风月场里的陌生女子,竟能精准说出三拐子两处旁人绝不可能知晓的私密特征,半点不差、分毫不错。
一时间,癞头、鸡毛、二愣子几人神色齐齐一变,眼底瞬间翻涌浓重的狐疑盯着三拐子
众人两两对视,目光来回在三拐子和那女子之间穿梭,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迟疑与揣测。
人心最易被流言撬动,这般铁证般的私密细节摆在眼前,任谁心底都忍不住打鼓,说不清真假虚实,只余下层层叠叠的猜忌,沉沉压在院中空气里。
三拐子被数十道狐疑目光死死锁住,只觉得百口莫辩、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
他太明白这群女人的算计——她们根本不求今日全身而退,只求离间分化。
只要和尚心里埋下一丝怀疑,觉得自己队伍里有人暗通暗柳、私收好处、暗中包庇,今日的严查整顿便会不了了之,她们便能保住这唯一的活路营生。
恐慌与愤懑缠上心头,三拐子胸膛剧烈起伏,当着满院众人的面,直面和尚,抬手指天,语气决绝,立起最重的毒誓自证清白。
“把子,您了解兄弟,我跟她们真没关系,更没来嫖。”
“要是兄弟有一句假话,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他赌上性命的重誓掷地有声,字字铿锵震彻庭院。
周遭弟兄的猜忌目光仍未散去,院中的一众女子依旧静静伫立,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隐忍与算计。
她们死死盯着和尚的神色,等着看这场离间计是否奏效,等着看这群铁血汉子自乱阵脚。
月色寒凉,映着和尚沉静无波的眉眼。
他静静看着眼前急得面色涨红、满心惶恐、急于自证的三拐子,将对方眼底的坦荡、焦灼与赤诚尽收眼底,心底早已通透了然。
混迹江湖、执掌队伍多年,他识人辨心从无差错。
沉默片刻,和尚缓缓抬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三拐子紧绷的肩头,沉稳用力,轻轻拍了拍两下。
没有多余的言语辩解,没有半分迟疑猜忌。
他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三拐子,眼底凛冽寒意尽数褪去,换作一抹笃定、安然的神色,递去一个十足安心、全然信任的眼神。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瞬间压下漫天流言,击碎所有猜忌。
三拐子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一松,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狠狠落回原处,满身的焦灼惶恐,尽数被这全然信任的姿态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