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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晚上十一点。

大西真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弯腰按开了录像机。晚上加班错过了直播，还好出门前设了定时录像。

录像机的读碟声轻轻响着，其实她本来没打算看这部剧。

一月中旬开播的时候，她还在追另一部月九剧，《Mother》一听就是家庭剧，她就觉得家庭剧哭哭啼啼的没什么意思，真正开始看已经是第三集了，那天她生病请假在家，无聊翻频道，刚好看到仁美这边因丢失女儿整日精神恍惚，男友浦上依旧对她恶语相向，两人矛盾持续激化。

她拿着遥控器的手就停住了。

那天下午她连着看了两集重播，哭掉了半包纸巾，第二天去公司，才注意到整个部门的女同事都在聊这部剧。

“你看了吗？她女儿都那么乖了，怎么忍心伤害她，我昨天晚上想到都睡不着。“

“小泉夏末的演技太好了吧。“

“你们不觉得那个小演员芦田爱彩很厉害吗？才六岁啊，怎么那么会演。“

这部剧好像无处不在。

早上坐电车，旁边的两个女高中生叽叽喳喳地聊，说昨晚的剧情，“我妈昨天看的时候哭得比我还凶“。

便利店的杂志架上，新一期《电视周刊》的封面是芦田爱菜的大头照，标题写着“天才童星诞生！《Mother》创下冬季档最高收视“。

这一集讲的是奈绪的养母藤子终于知道了继美的真实身份——她不是奈绪的私生女，是那个新闻里被诱拐的小女孩。

藤子恐惧诱拐罪行曝光会连累全家，内心极度挣扎，她决定让奈绪签下解除关系的合同，也是直到此时，其他姐妹才知道她居然是被领养的。

大西真子觉得藤子的决定不过分，她养了奈绪三十年，比亲生的还亲，可是她需要权衡的不只是和奈绪的关系，她不能因为奈绪一人而牺牲其他女儿。

她想起上周午休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前辈说的话。

前辈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说，“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小姑娘看这部剧，可能只觉得感动，我看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如果我的孩子被别人这样带走，我会疯掉的。可是如果我是那个妈妈，我会不会也变成道木仁美那样？“

道木仁美不是天生的坏人，她也深爱过这个孩子，看到电视里虐童的新闻会厌恶不耐，只是生活太难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遇人不淑，慢慢的，爱就被磨没了。

坂元裕尓写的东西总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泥沼里挣扎。

奈绪第一次把怜南从北海道带出来的时候，她可能也没想过要当这个孩子的妈妈，她只是不忍心看着那个小女孩被打死、被饿死、被装进垃圾袋里扔掉，可是逃着逃着，两个人就绑在一起，无法割舍了。

录像放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学时候的朋友发来的短信：“你看到哪儿了？田中御子出场的那段我直接爆哭。“

大西真子回：“正在看录像。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朋友很快回过来：“我跟我妈一起看的直播，两个人抱着哭了半包纸。“

大西真子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好像每个人看这部剧，都会想起点什么。

有的想起自己的妈妈，有的想起自己的孩子，有的想起小时候被妈妈打的瞬间，有的想起第一次当妈妈时的手足无措。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总说她是“意外“，说本来不想要她的，后来心软了才生下来。

那时候她听了总觉得很难过，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可是看了这部剧她才明白，“意外“生下来的孩子，和“计划“生下来的孩子，其实没什么区别，重要的不是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而是来了之后，有没有人真的爱你。

秋山彩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自己就是在养护院长大的，八岁那年妈妈把她放在车站的长椅上，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妈妈去买个东西就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她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天她穿了一双红色的鞋子，鞋尖磨破了一点。

剧里的怜南被妈妈赶出门外，在门口徘徊时，秋山彩僵坐了很久。

她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恨，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很空的感觉，像胃被掏空了，然后风从里面穿过去，你知道那个人就在门后面，你知道她听见你说话了，可是她不会开门，你也不会再敲门了。

她也曾经想过，妈妈会不会也有什么苦衷，会不会她也是没办法，才把自己丢下的。

养护院里的孩子大多都会这样想，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如果妈妈是有苦衷的，那被抛弃就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可是她长大了，三十岁了，她知道不是所有的“没办法“都值得被原谅，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配做家长。

一个在养护院工作的人，看个讲被虐待小孩的电视剧，还哭成这样，说出去别人会说，你不是天天都见这些吗，怎么还会哭。不一样的，天天见，不代表就习惯了。

有的人怀了孩子，生了孩子，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母亲，有的人没有生过孩子，可她就是妈妈，就像给予了最温暖的记忆的院长。

“妈妈”是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是给她扎辫子，是她做错事骂她、她哭了又心疼，是明明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却还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明明下班之后应该看点开心的东西才对，可是她就是想看看那个叫怜南的小女孩，最后有没有得到幸福，想知道那个叫奈绪的女人，最后有没有真的成为一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