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她说。
她接纳了小狗,还为它起了名字,虽然他们似乎不懂这个名字的来源,但仍然透出一股松了口气的轻松,他们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就让波洛陪着你。”
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保姆上前来牵她的手,她拒绝了,将波洛举起来,看了半天,奶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宛若透明。
“波洛?”
“汪!”
她又喊了几遍,波洛每一次都给出了回应,她终于笑了起来。
……
再次睁开眼,耳边是熟悉的仪器运行的嗡鸣声。
获救了。
夏末松了口气,她真不想死,人生光明璀璨,有太多让她留恋的地方了。
她试图动一动,四肢绵软无力,大脑和身体像是刚认识一样,不知为何,她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护士领着两位穿着一次性隔离衣的人进入了病房,她检查了一下仪器,查看了夏末的状态,“孩子正好醒着,不要随意触碰仪器和管路,探视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有事就按呼叫铃。”
夏末以为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他们的长相,但即便他们带着口罩、帽子,她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女人弯下腰,尽量把声音放得很柔和,看见女儿的第一眼,她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妈妈来了,不要害怕,乖乖听医生叔叔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男人也道:“夏末是最厉害的小孩了,要坚强勇敢,爸爸妈妈每天都会来看你,我们一直在外面陪着你,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夏末没有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般人哪有她这样的运气,能活三辈子?但回到这个孱弱、被病痛困住的自己身上,她的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
她不吭声,父母并不觉得奇怪,只是絮絮地说着安慰、哄小孩的话,她听着觉得稀奇,这些事她早就不记得了。
探视时间结束,父母留下了一本绘本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夏末盯着天花板思考,她再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
弥补遗憾?她没有遗憾。
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她光是忍受身体的疼痛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实在没兴趣为自己安排一出身残志坚的戏码,什么拓展人生宽度、挖掘生命深度,她就想肤浅地活着,吃喝玩乐。
她试着呼唤系统,什么也没出现,她有点懊恼,她还没来得及使用那些喜爱值呢,而她又死了,岂不是说波洛死后也没有下辈子了。
至少,要活到见到波洛的时候。
夏末幽幽叹了口气,又不由得屏住呼吸缓了缓,身体里的疼痛并不尖锐,而是钝钝的,像被人把骨头抽出来,用砂纸磨了一圈,再塞回去,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身体在为这点空气讨价还价。
但她以前不知道痛苦是痛苦的,便也习惯了,至于现在……
病床上,女孩脸颊消瘦,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眼里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坚韧。
时间一晃而过,夏末也到了该读小学的年纪,可是上了不到半学期,就因为一次发病,而被学校委婉地劝退。
“我就说不该去学校!那个老师什么意思?他怎么敢那么说?”
“唉,我只是想让女儿也能有一个普通的快乐的童年,交一些朋友……算了,请家教吧。”
夏末不想上学,也不想上家教课,但年龄太小,她也不想表现得像个天才,不学习难道要当文盲吗?父母说什么也不会允许的,只能无奈接受安排,好在因为身体原因,家教们并不会要求她做什么,只要安静听讲就行。
不久后,父母如记忆中那样带来了一只奶白色的小狗。
“给它起个名字吧?”
“波洛!”
“是大侦探波洛的波洛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夏末将视线从小狗身上拔出来,看向父母,“是我最近看完的小说的主角。”
男人一把将她抱起来,“我女儿真厉害啊,都会看小说了。”
母亲也笑道:“是呀,晚上给妈妈说故事好吗?”
坐在父亲的臂弯里,夏末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她看了看身旁温柔的妈妈,又看了看宽和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