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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4 章（第2页）

“怎么着？”

“那个写‘静心两刻钟’的书吏，被同僚笑了整整三天。”周文渊忍俊不禁，“现在填表可认真了，连‘磨墨几下’、‘起身几次’都记上，生怕再闹笑话。”

林湛也笑了：“人皆要脸面嘛。”

“不过正经说，”周文渊正色道，“王砚之发现，表格一贴，那些老吏虽然还是抱怨，但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糊弄了。而且有几个年轻书吏，填得格外仔细——大概是想表现表现。”

“这就是‘树典型’了。”林湛点头，“有人带头，就有人跟。”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赵知节探进头来，满脸兴奋：“二位，快出来看热闹！”

“什么热闹？”

“国子监的监生和京营的军士在街口杠上了！”赵知节比划着，“好像是因为争道，互不相让，现在两边都叫了人，围了好大一圈！”

林湛和周文渊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出去。

翰林院门口的大街上，果然聚了两拨人。一拨是青衫方巾的监生，约莫二三十人；另一拨是穿着号褂的军士，也有二十来个。两边正在对峙，中间隔着辆歪倒的板车，车上散落着几捆书。

“军爷好大的威风！这街是你们家开的？”一个年轻监生高声道。

“读书人了不起？撞了我们的车，还有理了？”领头的军士是个络腮胡子，嗓门更大。

林湛挤进人群，正要劝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住手！”

陈致远带着几个亲兵从街那头快步走来，一身校尉戎装，脸色铁青。他先瞪了军士们一眼：“干什么？聚众闹事？营规都忘了？”

络腮胡子军士悻悻行礼：“陈校尉，是他们先……”

“闭嘴。”陈致远打断他，转身又对监生们抱拳，“诸位，我是京营火器营校尉陈致远。今日之事，不论对错，先散了可好？街口拥堵，妨碍百姓通行。”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林湛，微微点了点头。

监生中有人认得陈致远——毕竟是京城有名的将门子弟，便也缓和了语气：“陈校尉既说了，我们自然要给面子。只是这些军士实在无礼……”

“若真有冲撞，我代他们赔不是。”陈致远又一抱拳，“改日我请诸位喝茶赔罪，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监生们也不好再闹。两边各自散去，街口渐渐恢复通畅。

陈致远走到林湛面前，苦笑道：“让林兄见笑了。这些兵痞，管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致远兄处置得当。”林湛道，“我那信……”

“收到了。”陈致远压低声音，“正琢磨呢。尤其是那表格——”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正是林湛画的那张“考功简表”，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营里那帮大老粗，能看懂这个？”

“试试呗。”林湛笑道，“看不懂，就教到看懂。”

陈致远叹了口气，把表格小心叠好收起来：“行，我回去试试。对了，聚贤居之约，我一定到。正好有些事，得和大家商量商量。”

他说完，又行了个军礼，转身去追那些散去的军士了。

周文渊看着陈致远的背影，感慨道：“将门虎子，也不易啊。”

林湛点点头，目光落在街角——那里，几个军士正帮监生扶起板车，把散落的书重新捆好。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倒有了几分和气。

“走吧。”他转身回翰林院，“咱们的《河渠志》，还有三卷没校完呢。”

身后，街市重新喧闹起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算卦的摇铃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四月末京城最平常的午后。

只是没人注意到，那个络腮胡子军士走远时，悄悄揉了揉胳膊——那儿新贴了块膏药，是今早操练时“不小心”扭伤的。

而监生们回到国子监，还在议论刚才的事。有个细心的监生忽然说：“你们发现没？那个陈校尉怀里揣的纸，好像画着表格……”

“军营里也搞这个？”

“谁知道呢。”

阳光斜斜照过街面，把影子拉得老长。这个下午，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