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视的感知中,路远震撼地发现。
随着苏晓晓每一句絮絮叨叨的废话,随着那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他心口处那颗因为过度压榨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创界之种,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水池里。
它在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凡俗的烟火气!
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翠绿光芒,在这些废话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生机。而这股生机,又反哺给了路远那具枯竭的肉体,加速修补着他受损的心肌和经脉。
路远闭着眼睛,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谁能想到呢?
对抗宇宙终极毁灭的能量来源,对抗抹除者本源的底气,竟然就藏在这些最不值一提的家长里短里。
……
入夜。
老君山的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偏房里,路远独自一人盘腿坐在竹床上。
经过了白天那一场场如同凌迟般的极限训练,还有苏晓晓那些“废话良药”的补充,路远感觉自己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心口。
他准备在入睡前,对那颗锚种进行一次谨慎的近距离观察,看看它在经历了白天十几次的“镜像同频”后,有没有产生什么新的异变。
当感知的触角穿透那层半透明的薄膜,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路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变了。
形态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那颗在灰白色薄膜中蛰伏的“倒长的树”。
在最初被路远发现的时候,它的形态是极其僵硬、死板的。就像是一根被强行折断后倒插在泥土里的枯木,笔直,冰冷,透着一种拒绝一切的绝对孤立感。
但是现在。
路远极其震惊地发现,这棵“倒向的树”的轮廓,发生了改变。
它的根部——也就是因为倒长而朝上的那个部分,开始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察觉的弯曲弧度!
它不再笔直了。
就像是一棵原本坚硬无比的树,在某种无形的微风吹拂下,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腰。
而它弯曲的方向……
正对着对面那颗翠绿色的、生机勃勃的创界之种的嫩芽!
路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极其细微的弯曲弧度。那种感觉,没有了之前那种高维法则对撞时的毛骨悚然,也没有了那种随时会引爆地球的惊悚感。
相反,在看到它“弯腰”的那一瞬间。
路远的心,被极其用力地、狠狠地揪了一下。
它太像了。
它就像是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中、在绝对的孤独里被关了亿万个纪元的孩子。
这个孩子一直以为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它用最冰冷的外壳伪装自己,拒绝一切。
直到今天。
它在那个名为“呼吸”的镜像循环中,感受到了对面那个与自己同频共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同伴”。
于是,这个孤独到了极点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放下了那种毁灭一切的戾气。
它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唯一的同伴,靠拢了过去。
它在试探,它在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