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跑去找李朔了。担架被抬回了城楼下的一个角落。王忠嗣躺在上面,眼睛看着西段的城墙。那些重甲步兵,还在往前推。他们脚下,躺满了泰昌守军的尸体。守军的刀砍在他们身上,除了溅起火星和留下白点,什么用都没有。一个校尉红了眼,抱着一个重甲兵的大腿,想把他拖倒。那个重甲兵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校尉被拖在地上,拖了三步远,然后被后面跟上的另一个重-甲兵一斧子砍在后背上。校尉不动了。绝望。城墙上的所有守军,心里都只剩这两个字。打不动。根本打不动。他们就像一群拿着木棍的孩子,在跟一群体型庞大的铁人打架。李朔在城外,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骑兵还在骚扰云梯的底部,但作用不大。已经上去的敌人,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像一排移动的堡垒,正在把守军的防线一点点碾碎。就在这时,军医骑着一匹马,冲到了李朔阵前。“李将军!王将军让我传话!”军医的嗓子都喊劈了,“别管云梯了!去找他们的粮道!拖垮他们!”李朔的眉头紧锁。粮道?现在去找粮道?等他找到,城都破了。但王忠嗣不是傻子。李朔犹豫了一秒。他相信王忠嗣的判断。“分出一万骑兵,跟我走!”李朔调转马头,“剩下的人,继续骚扰!”他刚要带人离开。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撞击。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又长又尖锐。城门楼上,一个负责观察的士兵,脸色惨白地探出头,冲着下面喊。“门……门要破了!”李朔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如果城门破了,他现在带人去找什么粮道,就成了一个笑话。“咚!”最后一声。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撞碎了。景宁城的北门,两扇厚重的门板,从中间炸开。木屑和碎铁片飞进了城里。门后面顶着门板的十几个守军,被巨大的力道掀飞,撞在后面的墙上,当场死了七八个。阳光从洞开的门口照进来。门口,站着黑压压的敌军。最前面的一排,举着盾,握着刀,愣了一下。他们也没想到,门就这么破了。城里的守军,也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破开的大洞。然后,城外的敌军反应了过来。“冲啊!”一个敌军将领拔刀高喊。潮水一样的步兵,开始往城里涌。完了。城楼上,一个士兵手里的弓掉在了地上。城墙上,一个正在和重甲兵肉搏的士兵,动作慢了一拍,被一斧子劈开了脑袋。城外,李朔的手握紧了刀柄。他想冲回去。但他知道,来不及了。两万骑兵在城外,城门破了,他冲进去也没用。景宁城,守不住了。就在这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涌进城门的敌军,忽然停住了。不是他们想停。是他们冲不动了。有一股力量,从城内,把他们往外顶。一股黑红色的力量。那是一支军队。一支没人见过的军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盔甲,上面有红色的纹路。手里拿的不是刀,是长戟。排成一个紧密的方阵,从城内的大街上,沉默地走了过来。他们没有喊。没有叫。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缓缓开动。城里的守军,看着他们,忘了动。城外的敌军,被他们顶在门口,也忘了动。这支军队走到门口,停下。为首的一个将领,面容冷峻,抬起了手。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长戟。然后,那个将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很冷。也很清楚。“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他身后的上千名士兵,用同一个声音,吼出了同样的话。“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声音不大。但汇在一起,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后,他们动了。不是防守。是进攻。方阵开始往前推。第一排的长戟,刺进了最前面那排敌军的身体里。拔出来。带出一蓬血。再刺进去。他们往前走的每一步,脚下都会多几具敌人的尸体。涌进城门的敌军,被这个方阵,硬生生地,一步一步推了出去。门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尸体已经铺了三层。血顺着门槛,流到了城外。,!李朔在远处,举着千里镜,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抖。他看到了那支军队的旗帜。黑底,红字。一个“高”字。他没见过。他看到了他们的打法。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个人的勇武。就是方阵,就是长戟。往前推,往前刺。像一架冷酷的绞肉机。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都被碾碎。“将军……那……那是谁的人?”亲兵的声音都在发颤。李朔没回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支军队的统帅,是个狠人。而能让这种狠人听命的人……李朔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京城的方向。城墙上,王忠嗣也被抬到了墙边。他看着城门口的那一幕,原本灰败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光。他也没见过这支军队。但他看懂了他们的战法。破阵。专门用来打正面,破军阵的。“高顺……”王忠嗣的嘴里,念出了一个名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就这么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城门口,高顺的陷阵营,已经把所有冲进来的敌军,全部清了出去。他们没有停在门口。他们走出了城门。在城外,重新结阵。像一根黑红色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景宁城的门口。对方的主将,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的腿还在疼。但现在,他觉得,心更疼。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不到两千人。但他们身上那股气,那股有死无生的气,让他觉得心悸。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疯子?李朔也收起了千里镜。他看了一眼城门口的高顺。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正在被慢慢逼退的重甲步兵。他忽然明白了。他不需要去找什么粮道了。机会,已经自己送上门了。“全军!”李朔的刀,指向了敌军大阵的侧翼。“跟我冲!”:()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