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年八月十九,召见傅安后的第二天。
午时刚过,朱元璋站在西墙下,舆图边角已泛黄,哈密卫往西的标注稀稀拉拉。
朱标来到暖阁,行了礼,问道:父皇,您叫我?
吴谨言搬了杌子来。
朱元璋拿拐杖朝舆图上点了点,“标儿,大唐安西都护府,咱能不能恢复?”
朱标没料到父亲会突然说这个,他怔了怔,答道:
父皇,帖木儿汗国孙虽四分五裂,可察合台也并非无人之地。从哈密到亦力把里,光是走路就要走两个多月。
其国人口,往少里说,也三四百万。朝廷要派多少兵去征服?就算打下来了,又派多少人去守?
大唐能设安西都护府,是因为定关中,河西走廊是家门口。咱们定都…”
“朕知道。”朱元璋打断了他,“应天离西域几千里,鞭长莫及。这话你老子听了大半辈子了。”
朱标垂下眼睑,面露不悦,似乎在说,知道您还这么说。
吴谨言在旁边觑着老爷子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声音缓了下来:“咱现在换个问法。若帖木儿汗国死灰复燃了呢?哈密卫能守得住吗?”
这个问题,朱标答不上来。
朱元璋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咱这辈子,该打的仗都打了,就剩下这一块故地了。”
他拿拐杖点了点伊犁位置,“你回去吧,察合台的事,咱再想想。”
朱标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此后数日,哈里勒的使臣反复求见,托通事递了几次话,说新苏丹诚意修好,愿与大明永世通商。
到了八月二十四,朱标终于松了口,让太子去见。
文华殿侧殿里,朱允熥坐在案后,朱高炽坐在下首。
哈里勒使臣四十出头,蓄着两撇修剪精致的胡须。
他行了鞠躬礼,一大篇客套话。
朱允熥收了国书,往案上一搁:“哈里勒苏丹要通商,可以。有什么条件?”
使臣没料到太子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苏丹意思很简单。我商队经哈密入关,不受盘查;在大明境内所购丝绸、瓷器、茶叶,免纳关税;沿途驿站,由大明官府为商队提供驼马粮草。”
朱允熥问道:“那大明的商队到了撒马尔罕,也有这些待遇吗?”
使臣脸上笑意僵了僵,“苏丹诚心交好,这些细务,慢慢再议不迟。”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两息,站起身来:“贵使远来辛苦,先在驿馆歇着。”
使臣脸上笑意不见了,往前进了一步,两道浓眉压得极低,
“太子殿下,我汗国诚心修好,殿下却将我们晾在驿馆多日,今日见面,还是敷衍,这是中原待客之道吗?”
朱允熥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
使臣又往前逼了半步:“我汗国地连万里,兵逾百万,苏丹遣使修好,乃是敬大明为邻。若殿下执意不肯…”
“不肯又怎样?”朱允熥声音冷了下去。
使臣下巴微微一昂:“苏丹说了,若不能与大明结百年之好,他日铁骑东来,只好…只好…到关中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