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浑身一激灵,拄着拐杖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从朱文堃身上移开目光,往朱标脸上望过去。
只见儿子脸色煞白,嘴唇乌青,额上密密匝匝全是汗珠子,龙袍领口湿了一大片。
朱标何等端方稳重的一个人,此刻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站都站不稳当了。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
他方才光顾着护重孙,没往细处想。此刻定下神来一琢磨,后脊梁也跟着发凉。
这宫里宫外,禁卫森严,各门各道都有当值的军汉把守,一个十一岁的娃娃,怎么就跟条泥鳅似的,悄没声地溜出去了?
从端本宫到讲武堂,少说三四里地。出宫门,穿街巷,一路上车马行人来来往往。
要是碰上别有用心的歹人,要是被人拐了去,要是……
朱元璋不敢往下想了。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猛地扭过头去,吼道:“传净军统领!”
净军是宫里管门禁关防的,专司各门出入盘查。
太孙从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了,净军上下竟没一个人察觉,这要是放在洪武年间,少说也要掉几十颗脑袋。
吴谨言吓了一跳,正要转身去传,朱标已抢先一步拦住了。
“爹,算了,算了。”朱标扶着御案,声音还有些发虚,喘息着道,“孩子能平安回来,就是神灵庇佑了。这事儿……这事儿到此为止吧。”
朱元璋横了儿子一眼,冷哼道:“你倒大方。替他们求起情来了。”
话虽这么说,脸色却缓了半分。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朱标这是不想把事闹大,为个熊孩子逃学,闹得满城风雨,不值当。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朱元璋把目光重新落回朱文堃身上。
这小崽子还抱着他的腿,脸上挂着泪珠子,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正偷偷往上瞟。
他蹲下身子,两手扶着朱文堃肩膀,放缓了语气问道:“堃哥儿,你跟曾祖父说,你是怎么出去的?”
朱文堃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走哪条道出去的?”
还是摇头。
“哪个门当值的放你出去的?”
继续摇头。
朱元璋耐着性子又问了两遍,朱文堃把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一个字也不肯往外蹦。
“好好好。”朱元璋直起腰来,冷笑一声,“你不说,自有人说。”
他转过头去,声音陡高:“把那个叫于谦的小子带上来!”
朱文堃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