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旁那条百年老街里,聚贤茶馆是全城第一家敢早早开门的店铺。
放在往日,天色微亮,这里便是整座李城最热闹的地方。
南北行商落座闲谈,城中士族品茶论道,市井百姓围坐说笑。
说书人醒木起落,满堂喝彩不绝。
伙计吆喝、茶盏碰撞、人声喧哗,层层烟火气交织相融,热闹得沸腾滚烫。
可今日,一切繁华尽数清零。
偌大的两层茶馆,桌椅整齐排布,一尘不染。
堂屋空旷冷清,死寂沉沉,连一丝人气都寻觅不到。
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整座茶馆之中,让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偌大空堂,唯有临窗的一方雅座,静静端坐一道青衫身影。
那是凌尘。
他身姿挺拔端正,脊背松弛舒展,没有半分大战将至的紧绷拘谨。
周身气质淡然闲适,宛如一位闲来品茶、静观风月的寻常文人墨客。
桌前摆放着一只官窑烧制的青瓷盖碗。
碗中沏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细嫩翠绿的茶芽浸泡在澄澈透亮的茶汤之中。
随着温水的浸润,缓缓舒展身姿,上下轻轻浮沉,姿态悠然。
滚烫茶水蒸腾起缕缕轻薄的白色水汽。
袅袅娜娜,缓缓向上飘散。
朦胧的白雾轻轻覆在他的眉眼之间,冲淡了他清俊温润的轮廓。
也敛去了他眼底深藏的清冷锋芒,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平和温润。
凌尘指尖轻抬,节律均匀、不疾不徐地轻叩实木桌面。
笃。笃。笃。
清脆细微的叩击声,在死寂空旷的茶馆里层层回荡。
声响不大,却清晰得每一声都落得格外分明。
他抬眸,透过蒙着薄雾的雕花木窗,静静望向窗外空旷十里长街。
眼底平和无波,看似静观晨间街景,实则尽收满城惶恐百态。
曾经的拂晓长街,是李城最鲜活热闹的烟火之地。
临街摊贩早早生火出摊,金黄胡饼的香气沿街肆意飘散。
小贩悠长洪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贯穿整条街巷。
提着菜篮、结伴赶集的寻常百姓,一路笑语盈盈,闲谈细碎家常。
李府往来的仆役、巡街值守的护卫,步履匆匆,靴底踏过青砖,声响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