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快吃完时,突然下雨了,起先两人在看电影没听到,直到雨势变大,秦语比周观棋更敏感,直起身侧耳听了一会儿,面带紧张说:“好像下雨了。”
“没事。”周观棋平淡往阳台方向看了看,笑着调侃,“要是每次下雨都有问题,那我也不用干了。”
“哦,好。”
秦语感觉自己又做了多余的关心,尴尬喝了口酒,戳了戳碗里的土豆,心不在焉接着看电影。
周观棋本想借着今晚吃饭聊一聊她们闹矛盾那晚的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切入点,现在感觉是时候了,正要开口,手机先一步响起,是王谷实。
“我接个电话。”周观棋拿起手机走向客厅。
用来佐餐的电影是周观棋推荐的,叫《鸟人》,秦语看不太懂,也不喜欢这个叙事风格,周观棋离开没多久,秦语便索然无味按下暂停,看着吃得七七八八的食物,庆幸没点太多。
她往客厅方向看去,周观棋膝上放着电脑,手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表情认真又带点严肃,“下午的方案我是打算测试一下新洞的过流能力,对。。。。现在雨不大,可以叫小宋先采集数据,我明天起草一个临时测试方案。。。好。。。”
秦语听不懂,转向电影,电影也看不懂,她又戳了戳碗里土豆,胃已经装不下食物,不过,还能装点酒,她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拿过还剩半瓶的红酒往杯子里倒,玻璃磕碰发出脆响,周观棋抽空瞥了一眼,又马上转回电脑。
等周观棋讲完电话,回到餐桌发现酒瓶空了三分之二,脸都没红的秦语看上去跟没事人似的撑着头看电影。
“看不出来酒量这么好。”周观棋喝空杯子里的酒,现在已经十一点,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于是问,“还吃吗?”
秦语摇头。
蛋糕还剩大半,周观棋提议:“蛋糕可以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你不让我在这住吗?”秦语小小声声咕哝,像只受委屈的猫。
收拾桌上的外卖盒的手停下,周观棋这才察觉,对面的人可能喝醉了。她低头接着收拾,说:“当然可以。”
秦语不说话靠在椅背,一动不动盯着快放到尾声的电影。
周观棋默默把吃剩的外卖盒重新盖好,装进送来的保温袋里,连同用过的筷子,勺子,结了白色蜡泪的33蜡烛,粘着薄荷绿奶油的蛋糕托盘,叉子,一并装进去,把吃剩的蛋糕放进冰箱时,顺便拿出湿抹布擦桌子,等一起归整干净,电影已经放完了。
“最后他死了吗?”秦语眼神放空盯着画面暂停的iPad问。
“也许他自由了。”周观棋拉开秦语旁边的椅子坐下,平淡回答。
“自由的代价是失去生命吗?”秦语保持的原有姿势,背对着周观棋轻声说,“我看不懂这部电影。”
周观棋不计较地笑,“下次我们换个别的看。”接着又问,“难受吗?我去给你拿点牛奶。”
“我也不懂姐姐。”
周观棋要起身的动作顿下。
木质餐椅硌人,秦语将手枕在脑袋下,iPad已经息屏,映出光洁如新的桌面,外面的雨声充当白噪音功能,淅淅沥沥中,秦语接着说:“我去地质大学的官网听过免费的公开课,叫什么构造地质学,说是入门课但还是什么听不懂,我也了解过水库建成的几个阶段,刚刚听你讲电话,和我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
刚喝完酒的喉咙有些干涩,周观棋咽下一口空气,说:“我刚开始也学不明白。”
秦语像是没听到周观棋的回答,酒精在体内肆意乱窜,像喝醉闹事的人,嚣张踢开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紧闭的门,她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被关起来的情绪夺过理智的主导权。
“那晚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发信息也不回,我联系不到你,又看到我爸手机上的视频,水涨得那么高,我很害怕,我知道去找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对不起,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秦语眼神失焦,整个人虚虚浮浮,全靠手下坚硬的椅背支撑,她很平静得叙述,以为自己没有哭,直到枕在脸下的手背传来温热感。
秦语知道,这不是今晚的眼泪,是那晚没流干净的委屈。
畏惧感又出现了,周观棋艰涩地问:“为什么?”
秦语的目光回到息屏的iPad,平静说道:“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周观棋挺直了脊背,这一刻,她领略到了秦语对艺术的敏感。
空荡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雨声。
“我还是回去吧,换洗衣服都没带。”秦语在手背上用力擦了一下脸,撑着椅背起身,“要是姐姐嫌麻烦,我打个车回去。”
几乎是下意识,周观棋拉住了要走的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