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遗自知语气有些重,顿了顿,温声道:“我们才和他认识不过短短几天,对他的修为尚不清楚,羽山一行凶险莫测,他若是出点差池,谁来负责?”
昭栗张了张嘴,苏世遗打断道:“你别跟我说你来负责,你负不了这个责任,我也负不了,所以没戏。”
“师兄你先听我说嘛,”昭栗耐心道,“黑莲花墓内,他带着我躲过箭矢,黑莲花墓外,他吹笛救了百姓,那是连你都束手无策的变异妖物。还有,方才云渡城的烟花你看见了没?”
苏世遗脸色阴沉:“看见了,所以呢。”
昭栗:“那是镜迟放的,拿灵力放的。”
见苏世遗狐疑地看着她,昭栗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说,他的修为绝对不低,你不能小瞧人家,也不能剥夺一个人修者行侠仗义的善心。”
从小到大,苏世遗都拿他这个师妹没辙,说道:“随你。”
昭栗眨了下眼:“师兄这是答应了?”
苏世遗极淡地“嗯”了一声。
昭栗皱眉:“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像我在逼迫你一样,你笑一下,我才信你是真的答应了。”
苏世遗极假地扯了一个笑。
昭栗满意地离开,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突然从门缝中冒出头:“师兄晚安。”
那场盛大绚烂的烟花几乎照亮了整个云渡城。
客栈众人都在猜测,在这并非节日的一天,谁会放这么多烟花,还足足放了一个时辰。
定是哪家的小郎君为逗小娘子欢心,当真是挥金如土。
原来是镜迟拿灵力放的。
*
羽山比他们想的要更可怖。
甫一进山,空气里弥漫着的泥水腥气,混合着植物腐烂的味道,强烈地刺激着昭栗等人的感官,让人几欲作呕。
属于高山流水的喧嚣消失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偶尔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骨头摩擦般的干涩声响。
这是洪水漫山后的怪诞景象,触目所及,皆是死亡和狼藉。
深山老林,鲜有人至,没有路径。
《百妖谱》只记录化蛇在羽山的一处湖域,没有记录湖域在哪个方位,几人只能摸索着前行。
昭栗脚下一声脆响,垂眸一看,踩碎的不是枯枝,而是不明生物的骨骸。
她皱了皱眉,移开脚。
苏世遗将她拉到身后,说道:“跟着我走。”
昭栗大步跨过去,抓住他挂在腰侧的剑鞘,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辛苦师兄。”
镜迟见后微眯了下眼。
被洪水浸透的山地,湿滑难行。
苏世遗拿灵力踩出来的脚印,昭栗再踩上去,便是好走许多。
再走一段距离,就被一连根拔起的老树挡住去路。
根系狰狞地朝天张开,庞大的躯干斜插在泥沙里,仔细看,它露在地面的枝干上竟还挂着个小男孩。
男孩被枝干勾住背上的箩筐,见有人来,喜极而泣地哭喊:“哥哥姐姐们救救我!”
几人绕至男孩面前,风呼呼啦啦,彻骨的冷,男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补丁麻衣,草鞋还掉了一只。
昭栗见男孩双手紧紧扣着肩上箩筐背带,说道:“你跳下来啊。”
男孩声音打颤:“我会摔死的!”
昭栗走近一步,平视男孩,有些无语:“摔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