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没有对准她。
枪口偏转四十五度指向角落里那个精瘦保鏢的眉心。
他扣动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密闭办公室內被放大成雷鸣。
九毫米弹头从枪膛飞出,穿过六米距离后钻进保鏢的前额正中,子弹在颅腔內翻滚撕裂,从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创口。
血雾和碎骨混著脑浆喷溅在身后的白色墙壁上,形成一幅抽象画的图案。
保鏢的身体向后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面朝下砸在地毯上,那个金属引爆器从他胸口內袋里滑出来滚了半圈,停在沈曼脚边。
温热的血点溅了沈曼满脸满身。
香檳色真丝裙上绽开无数暗红色的斑点,像一朵朵开在丝绸上的小花。
那支细长的女士香菸从她指间掉落,菸头在沾血的地毯上滋了一下就灭了。
门外走廊里传来尖锐的叫声和物体倒地的闷响,那些探头往里看的金融精英们看见了飞溅的脑浆,有两个人当场瘫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乾呕不止。
沈曼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从脚踝开始发软,像一截被抽走骨架的绸缎顺著重力滑向地面,双手撑在地毯上,十指插进被血浸透的绒毛里。
她的呼吸变成了断续的抽噎,牙齿咬著下唇咬到渗血,精心维持了整个谈判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枪之后碎得比那面溅满脑浆的白墙还彻底。
“引爆器在你脚边。“王振华蹲下来,枪口垂在膝盖旁,与跪在地上的沈曼平视。
“你刚才每说一个字,他的拇指都在往那个红色按钮上靠拢半毫米。“
沈曼的眼球向下转动,看见了那个沾著血的金属方块。
她全身的血在同一瞬间抽乾了温度。
“你谈条件的时候,你的人正准备把你和我一起炸成碎片。“
王振华用枪管挑起她一缕滑落到脸颊上的头髮。
“所以现在,重新想想你该告诉我什么。“
沈曼的嘴唇翕动了很久,终於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棋手……不是一个人。“
她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最深处刮出来的。
“是一个系统……一个由华尔街十七名顶尖金融工程师组成的智囊团,沈知远只是中国区的执行埠。“
她抬起满是血点的脸看向王振华。
“他们已经把上海百分之四十的高净值私人银行客户转化成了情报节点,每一笔超过五百万美金的跨境资金流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王振华站起身来。
他將黑星手枪收回腰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光膜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代號还是字母a。
这一次信息不是半行字。
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登机牌的特写,目的地栏印著三个字母——pvg。
登机牌上的名字是沈知远。
出发时间是今天凌晨。
艾娃在照片下方附了一行批註。
【他回来了,落地时间比你晚四个小时,接机人身份確认——黑水深渊亚太区联络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