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沈静放下心来,她顺势开了句玩笑,“进来吧,我屋里可没有别的男人。”
沈静抱着那簇花径直走回屋里,没关上的门被紧跟着进来的周犁关上了。
令沈静意外的是,周犁没有火急火燎的扑向她,也没动手动脚,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同她聊着天,问着她的近况。
每一个作用力都会引发一个相等的反作用力。
被要求时,人会本能地产生不舒服,无论你是哄骗、劝说、威胁、乞求,还是操纵别人,你收获的只会是抗拒。
可当周犁撤掉了所有的力,表现出体贴入微的真诚与关怀时,沈静也很难生出戒心,这是一些成熟的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随着天色渐晚,本就没有吃晚饭习惯的沈静更懒得开火。她问周犁,“你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饿。”周犁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我可以在这儿睡一晚吗?”
到底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沈静心想,亏他能忍到现在才开口。谁知周犁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沙发也行。”
“怎么……”沈静勾起唇角,带着几分玩味道,“不想去床上睡?”
“怕姐姐不喜欢。”周犁答得平稳,听不出半点往日的局促。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周犁大大方方承认道,“这世上,只有跟爱你的女人上床才是免费的,姐姐不爱我,更不是我付了钱就可以得到的妓女,既然两头都不占,我何必去自取其辱。”
他声音绵绵的,缓缓的,带着一丝凄凉,像是一道阴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静的思绪,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辩驳道,“我可没有爱过你。”
“也许是我表述不准。”
周犁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有时候,姐姐对我就像对待一条随唤随到的狗。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在我的理解中,大概也算一种爱,或者喜欢。”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沈静心头横冲直撞,或许是她骨子里对周犁的轻蔑,伤了他的自尊,才催生出他这副改变,但沈静自觉没错,她语气冷硬了几分,挑眉问道,“所以呢?你是特意跑来翻旧账吵架的?”
“没有,我真的只是来看看姐姐。”
周犁坦诚得令人心惊,“姐姐可以把这看作是我的好聚好散,以前是我不懂事,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以后不会了。”
这种不加掩饰的坦率让沈静一时语塞,她生硬地刺道,“说得好听,好聚好散,还不是想在我这赖着不走。”
周犁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却没有半点恼怒,“姐姐说得没错,我确实无处可去……学校把我开除了。”
沈静没有追问,成熟女性的直觉让她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审视,审视周犁此番过来是否有所图谋。
她的不言显然让周犁误解。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自顾自地坦诚出了一切。
他说他所在的学校一年下来不知发生多少起打架斗殴事件,推推搡搡的也就算了,见血的也有。
但更多时候,不过是乌压压聚起一帮人去扎场子,到了地儿,两边一碰头发现全是熟脸,烟抽两根,狠话撂几句,这事儿也就散了。
声势闹得震天响,真刀真枪打起来的,反而没几个。
可这次,偏偏撞上了枪口。
学校新换了领导,急于烧起整治风气的三把火。
他这次本来也只是跟风去凑了个热闹,既没带头,也没动手伤人,却因显眼的个子,成了人群里最现成的靶子。
在这种旨在立威的清理中,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典型。
周犁被毫不留情地钉在屡教不改的耻辱柱上,成了杀鸡儆猴的存在。
沈静听完,不见悲喜的哦了一声,等着对方提出要求,借钱、收留,或是帮他继续上学。
可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动了动嘴唇,最后吐出的话却让沈静微微一怔。
“其实,早点进入社会挺好的,我有时候觉得,一个社会越发达,你就越寸步难行,尤其是…当你是个穷人的时候。”
这番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沈静记忆里的某个死角,有过类似经历的她完全能共情周犁的话语。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周犁没再说,沈静也没有。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静转身走入卫生间,等到她洗漱一番,换上睡衣出来,周犁已经陷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像是累极了,连外衣都没顾上脱,高大的个子蜷缩在那里的姿态透着一种被社会毒打后的、毫无防备的颓唐。
沈静站在原地,目光在那簇红得扎眼的玫瑰和沙发上的身影之间停留良久。
最终,她轻轻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周犁身上,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