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惊了一下,紧闭的眼皮后面的眼珠都跟着滚了一圈,才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温玉的眼泪。
哭什么?
他没能继续装傻子,而是略有些震惊的睁开眼。
温玉坐在他的床榻,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哽咽着问他:“很疼是不是?”
冰凉的手指擦着他的脸,还像是刚才一样温柔的抚过伤痕,陈铮在这时才意识到,她不是在为他的丑而叹气,而是在为他的疼而叹气。
她没有在乎他的美丑,她只是在乎他痛不痛。
温玉这一口气顺着他的耳廓叹进了他的心里,无端的使他的心口也变得酸涩,他眼中的天地都变得模糊,仿佛只剩下了流着泪的女人。
盈盈的烛火映在她的眉眼中,照着其下浓重的悲伤与泪意,这一刻的温玉,整个人都是苦涩的,跟陈铮的舌尖是一样的苦。
陈铮恍惚着想,这滴泪,是为他流的。
第29章想见温玉?你是傻子吗你?不是就别想见!^……
温玉的泪没有流多久。
病奴睁开眼了,那双眼眸定定的看着她,一定是被吓到了,她不该当着病奴的面儿哭的,这不好,这会惊到病人。
她用手骨将眼泪拭去,随后温柔的安抚被她吓到了的病奴。
“我没事,不要怕——”她将最后一点药膏涂抹到他的脸上,用哄幼童一样的语调哄着他道:“很快就不疼了。”
很快就都好了。
她不哭了,但陈铮口中的这一点苦涩却一直没有消散,而是绕着舌尖散开,让陈铮整个人都跟着发沉。
他不愿意看她哭,太苦了,她的眼泪太烦人,让他也跟着苦。
女人的眼泪是天底下最毒的东西,管你是什么天子骨真龙麟,只要被泡上一下,都会变得神魂颠倒。
恰在这时,厢房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动静。
“进来。”
温玉的注意力被门外吸引过去,她没有察觉到病奴的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外面的敲门的是桃枝,桃枝走出来后,低声与温玉将祁府的事情说了一通。
温玉听过祁府眼下的情况,略一思索,便捧起挖空了的药碗,起身离开了病奴的厢房——祁府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她要先去忙活一下祁府。
——
温玉离去之后,厢房之中便只剩下了陈铮一个人。
那种感觉又来了。
温玉人虽然走了,但陈铮却总觉得她无处不在,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感觉到温玉。
被子上有温玉的温度,面颊上有温玉的药香,空气里有温玉的脂粉味儿,就连屋子里的烛火都是温玉点的,这些光影仿佛还残留着温玉的形状,恍惚间好似温玉还在这,但陈铮定睛一看,眼前空落落的,温玉早都走了。
正在陈铮晃神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敲窗声。
很轻,不会被外间守夜的丫鬟听见,却能被厢房中的陈铮听见。
陈铮迅速起身,悄无声息的从床榻间翻下来,走到窗户旁边,推开门去看。
跪在地上的亲兵猝不及防的看见他们太子顶着一脸膏药、眼眸冷冽的推开了窗户。
太子平时凶神恶煞的,毁了容之后也是那个姿态,他们都习惯了太子的冷脸,并不害怕,但是满脸涂上膏药之后反倒有点不太习惯。
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涂上这一层厚厚的膏药之后,看起来都没那么吓人了,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柔软?
这俩字跟太子太不搭调了,亲兵不自然的偏过了视线,低声汇报道:“启禀殿下,今日我等在海湾四周搜寻,找到了三个符合条件的男人,他们的档案卷宗正在整理,请您过目。”
说话间,亲兵从衣袖之中抽出来卷宗,抬送到头顶,等着殿下来翻阅。
陈铮记起来了。他之前安排过,让手底下的亲兵去寻找温玉真正的恩人去。
他毕竟不是真的,他迟早要走,在他走之前,他需要将这个真正的恩人找回来。
只是他给的这个范围太广阔了——男人,渔村附近,受伤,流落在外,二十来岁,这些条件叠加起来,找出来几个很正常。
他自从来了这里就是傻子,温玉没和他说过什么旧事,他也根本都不知道温玉到底是凭着什么认定他是恩人,眼下他也只能出去广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