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波脚步都带着劲,陆峥攥紧枪背带,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快溢出来,就等着跟老兵们比一场,看看自己差多少。周凯带基础巩固组,蹲在地上给沈峤、祁叙演示击发瞬间的呼吸控制。两人凑在一块儿,一个指尖敲着枪托算节奏,一个默记发力点,冷静得像在解数学题。张岭则守着补差组,脚边摆着半摞青砖,一眼就揪出想往强化组溜的肖锐和晏川,伸手一人后颈一下,给薅了回来:“往哪跑?你俩臂力都没达标,还想打速射?端砖去,半小时不许放。”肖锐苦着脸哀嚎一声,被田龙一巴掌拍在背上,只能不情不愿地蹲下去,把青砖稳稳端在胸前。楚瑜靠在边上笑,嘴里贫着“让你俩平时摸鱼”,自己手里也端着块砖,胳膊稳得纹丝不动。谢临、傅凛闷不吭声蹲在最边上,额角的汗往下滴也不抬手擦,砖端得比谁都平。温澈边数着时间边调整呼吸,还不忘碰碰身边快撑不住的喻珩,小声提醒“腰挺直,用核心带劲”。喻珩脸憋得通红,嘴里碎碎念“造孽啊”,胳膊却半点没往下沉。陶屿跟四班的崔浩凑在一块儿较劲,比谁端得久,吵吵嚷嚷的,倒把累劲儿忘了大半。步兵指挥专业的队伍最是肃静。成才站在组前,手里捏着分组名单,眼神扫过一圈,没人敢偷懒摸鱼。强化组由他亲自带,上来就把速射时限比大纲压了两秒,底下倒抽一口冷气,却没人顶嘴,都知道这位班长说到做到,他自己能打出的标准,就绝不会给手下人放水。基础组的老兵挨个纠正抵肩姿势,成才时不时走过去,指尖只轻轻一托对方手腕,就能精准说出问题在哪,话不多,句句戳在要害。有个高考入伍的新生胳膊抖得厉害,脸都白了也硬撑着。成才没骂,蹲下去帮他调整两脚间距,声音放轻了些:“重心往下沉,别光用胳膊扛枪。按我说的来,稳得住。”侦测工程区队最是热闹,全靠甘小宁的大嗓门撑着。他叉着腰在补差组跟前来回晃,谁胳膊抖一下,后背上就挨轻轻一巴掌,吼声能飘半座训练场:“挺住!才端十分钟就软了?以后真上了战场,你们抱着电台跑不动,等着当俘虏啊!”几个戴眼镜的技术兵脸憋得通红,咬牙硬撑,嘴里不敢反驳,心里都清楚,班长嘴上凶,实则每次都悄悄把组里的训练量往下压了小半,生怕他们练伤。有个学员手抖得砖都快拿不住了,甘小宁一边骂“行不行啊不行就出列”,一边伸手悄悄托了把他的小臂,帮着卸了两分力,动作快得没人察觉。强化组的老兵就轻松多了,边练速射边说笑,时不时还跟隔壁综合区队的老熟人隔空打个招呼,气氛松快得很。许三多没闲着,从场地这头踱到那头,每个组都站两分钟。看见动作错的,也不喊人,上前伸手轻轻掰一下肩、压一下腰,低声说句要领,对方立马就懂,调整得又快又准。走到补差组,见肖锐脸憋得发紫还死扛,他蹲下去,伸手按住对方的腰腹:“别光跟胳膊较劲,用核心带劲,气沉下去。”他边说边演示了一遍发力方式,指尖只轻轻碰了碰肖锐的腰侧,点到即止。肖锐试着调整呼吸,果然瞬间轻松了不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到侦测区队,甘小宁立马收了凶巴巴的样子,凑过来挠着头笑:“班长,你看我们这进度行不?会不会太慢了?”许三多点点头,指出两个腕部发力的误区,又补了句“技术兵别硬冲量,循序渐进,别练伤了”。甘小宁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转头就给学员们挨个纠正,比刚才更上心了。夕阳慢慢往西斜,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暑气散了些,风卷着草叶吹过来,带着点淡淡的枪油味。喊号声、喘气声、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填满了整个训练场。许三多站在看台上,看着底下各司其职的队伍,嘴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傍晚的办公楼只剩这一间还亮着日光灯,白惨惨的光落在摞得半尺高的训练台账上,牛皮纸档案袋按班级码得整整齐齐,墙角的旧风扇吱呀转着,吹得稿纸边角微微发颤。许三多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黑钢笔,正低头往成绩册上誊写本周的射击汇总,字迹工整有力。门没敲就被推开,成才怀里抱着半人高的花名册、成绩登记表,胳膊肘还夹着个旧塑料算盘,进门就往桌边一放,挠着后脑勺直叹气:“三多,救命。这一个礼拜的训练数据到底怎么整理归档啊?我们区队小三百号人,射击、体能、专业课全揉一块儿,我从来没干过这活儿,头都大了。”话音刚落,,!甘小宁也撞门进来,怀里的纸摞得比成才还高,差点挡着脸,踉踉跄跄搁在地上,脸垮得像霜打了的茄子:“班长!我们区队也快三百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弄吧?我这辈子最头疼就是填表算数,看见数字眼都花。”许三多放下笔,伸手把桌边两沓装订好的范本往他俩跟前推了推。纸页边角用红笔细细标了分类逻辑和归档顺序,连易错的统计口径都画了横线,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你们手边这两份,是综合区队的台账模板,格式、分类都标清楚了,照着来。”他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我不能次次都帮你们做。现在嫌麻烦,以后毕业了下连队,自己带排带班,总不能也找人代笔?”成才蹲下来翻了两页范本,眉头拧成疙瘩,倒也没耍赖。他脑子活,扫了几行就摸出了点门道,就是怕细节错了不合规,抬头讨价还价:“行,那我先试着做。人员分层统计这块儿我拿不准,弄完了你帮我把把关,行不?”许三多点点头:“行,弄完拿过来我看。”说着他转向还蹲在地上唉声叹气的甘小宁,语气没松,“你也自己做。”甘小宁瞬间耷拉下脑袋,肩膀都垮了,有气无力地拖长了调子应:“是——”他扒拉着范本翻来翻去,嘴里小声嘟囔:“三百人啊班长,这得弄到半夜去……我这手除了握枪握电台,填表根本不利索。”他偷偷抬眼瞄许三多,还想再讨两句饶,结果撞上对方平静的目光,立马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蔫头耷脑地抱起材料往旁边的空办公桌挪。成才忍着笑踹了他脚边的纸摞一下,低声道:“别贫了,赶紧弄。早弄完早回去睡觉,不然一会班长再给你加个错题复盘,你更哭。”“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步兵的表比我们侦测的好填多了。”甘小宁翻了个白眼,却也乖乖拿起笔,对着范本一笔一划抄起了表头,笔尖戳得方格纸咚咚响。许三多看着他俩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材料。桌角悄悄放着两个刚充好电的手电筒,还有两盒没拆封的清凉油,他知道这俩今晚大概率要熬夜,早准备好了。教他们本事,总比替他们把活都干了强。就像当年,班长也是这么蹲在他身边,一点点教他整理内务、写思想汇报的。路总得自己走一遍,才走得稳。笔尖在最后一行台账末尾落下句点,许三多放下钢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笔帽。窗外的天色已经浸成了藏蓝色,办公楼走廊里传来远处连队锁门的声响。他想起上周寄去陆军指挥学院的那封信,里面絮絮叨叨写了半页训练的琐事,还有七连改编后自己的近况,临了又觉得写得太碎太啰嗦,犹豫了半宿还是塞进了营区门口的邮筒。班长,应该已经收到了吧。几百公里外的陆军指挥学院图书馆里,夕阳正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斜铺进来,在深棕色的长条木桌上落了片金晃晃的光。周围都是低头啃教材的学员,翻书声轻得像风吹过纸页。史今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军绿色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邮戳,才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面的人:“六一,你说三多这信里都写了啥?”伍六一面前摊着半本卷边的战术学教材,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符号,笔杆被他攥得指节发白。他抬眼扫了下那信封,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谁知道。爱写啥写啥。”史今笑着拍了下他胳膊,力道轻得很:“你干啥啊,吃枪药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写封信,我看他也没多想你。”伍六一撇撇嘴,视线又硬拽回教材上,可纸上的字一个都没往脑子里进,“七连改编那么大的事,连个信都不捎。这都好几个月了,才来第一封。合着他进了军校日子过得舒坦,就忘了老连队的人了?”:()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