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卫的消息传来,已是几日之后。朱雄英坐在御书房的御案后,手中捏着潜龙卫送来的密信,信上详细汇报了朱棡的全过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三叔啊三叔,你总算是懂事了。”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湛蓝的天空。晋藩这一动,等于给天下藩王又立了个标杆。出海,不是流放,是开疆拓土,是另起炉灶,而且皇帝给足支持!接下来,不愁没人效仿。但支持归支持,眼下有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几日后,早朝。奉天殿上,朱雄英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文武百官,缓缓开口:“众卿,朕有一事要讲。”“燕王叔出海就藩,志在万里海疆,扬我大明国威,此事已定下多时。近日,晋王亦上表,言其壮举,愿率晋藩上下,扬帆出海,于南洋开辟新土,弘扬汉家文化,使我大明之威,远播异域。”他顿了顿,语气慷慨激昂:“两位亲王,皆为朕之骨肉至亲,却甘冒风涛之险,为朝廷开疆拓土,此等志气,此等忠心,朕焉能不大力支持?”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陛下圣明的颂扬声。然而,工部尚书秦逵却硬着头皮出列,手持笏板,面露难色:“陛下,臣……臣有本奏。”“讲。”“陛下圣恩,眷顾藩王,本是美事。只是……只是如今工部实在捉襟见肘啊!”秦逵一咬牙,把苦水全倒了出来,“陛下,燕王殿下所需宝船,如今除了已交付的两艘,其余尚在船坞中建造,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全部完工。而陛下此前已下令,优先建造出征东瀛的三艘巨舰,那三艘船体庞大,需耗费工匠十之七八,材料更是流水般送入船厂……”他抬起头,一脸苦涩:“若此时再答应晋王殿下三艘宝船,甚至更多……陛下,整个龙江造船厂的工匠怕是要连轴转三年不睡觉,也赶不上工期啊!人手、木料、铁料、桐油、帆布,样样都缺!再这么下去,船没造好,工匠先要累死了!”户部尚书赵勉也紧随其后出列,躬身道:“陛下,工部所言非虚。且不说造船,单是出海所需的粮草、淡水、药材、火器、布匹、银钱,便是天文数字!燕王一支出海,已让户部捉襟见肘,若再加上晋王一支……臣不敢欺君,如此巨量的资源集中采买,势必造成京畿乃至山东、南直隶的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啊!到时候,怕是支持出海的民心,都要变成民怨了!”两位尚书一唱一和,把困难摊在了明面上。殿内安静下来,百官都屏息看着朱雄英,想知道朱雄英如何应对。朱雄英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宝船不是地里长出来的,银子也不是树上结的。两位爱卿,朱雄英开口,声音沉稳,“你们说的,都是实情,朕明白。”他首先看向秦逵:“造船的事,急不得,也乱不得。朕问你,龙江造船厂如今有多少工匠?”回陛下,常年在编工匠三千,临时征召民夫约五千,共八千余人。秦逵答道。八千余人,造几条船就喊累?朱雄英挑了挑眉,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朕不逼你们。朕给你指两条路——第一,东瀛那三艘巨舰,优先建造,这是军国大事,不容耽搁!朕要它们能载着红衣大炮,漂洋过海去砸东瀛人的门!”臣遵旨!秦逵松了口气。第二,至于燕王和晋王的宝船,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准你在民间招收工匠!不是征发徭役,是招收!传旨下去,龙江造船厂及天下各船厂,招工!只要身家清白、手艺精湛,无论匠户还是平民,皆可入厂!月俸比照现在工匠的工钱一样,一日三餐管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他声音陡然提高:“朕就不信了,重赏之下,还怕没有勇夫?那些种地的、打铁的、做木工的,只要肯学,肯干,就给他们机会!民间有的是力气没处使的壮汉,有的是手艺没处卖的巧匠,把他们用起来!”秦逵一愣,随即眼睛亮了:“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工匠人数可翻数倍!只是……只是这工钱开支……”工钱开支,户部拨!朱雄英一摆手,看向赵勉,“赵爱卿,别急着哭穷。这是投资,不是花销!船造出来,是藩王的,更是大明的!藩王在海外站稳了脚跟,运回来的香料、黄金、粮食,哪一样不是户部的进项?眼光放长远些!”赵勉被噎了一下,只能躬身:“臣……臣领旨。”朱雄英又补充道:“还有,不要只盯着龙江一个造船厂!朕要你们立刻派人去山东登州、去广东番禺,选址建新的造船基地!那里靠海,木料、人力都便宜,以后北边的船在登州造,南边的船在番禺造,不要再千里迢迢从内陆运木料去南京!因地制宜,分散建造,懂了吗?”懂!懂了!秦逵激动得胡子直抖,“陛下此策,可解百年造船之困!臣回去立刻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慢着,朱雄英又叫住他,目光变得深邃,“朕还要你们用一样东西——蒸汽机!”蒸汽机?秦逵一愣。对!朕记得工部去年就仿造出了能拖动水排的蒸汽机,虽然还粗糙,但能用!朱雄英站起身,走下丹陛,“朕不要你们再用人力去锯木头,去锻铁板!用蒸汽机!让它带动水排鼓风,带动锯床切割,带动绞盘拖拽!人力有限,蒸汽之力无限!给朕日夜钻研,把这铁家伙用到造船上去,朕要看到造一艘宝船的时间,缩短一半!缩短一半,懂吗?!”秦逵听得热血沸腾,也顾不得什么老成持重,大声应道:“臣懂!臣一定办到!用铁牛造木船,陛下真乃神人也!”朱雄英笑了笑,转向户部尚书赵勉:“至于户部的难处,朕也有计较。”陛下请示下。赵勉硬着头皮道。出海采买资源,造成物价上涨,这是必然。朱雄英踱步到赵勉面前,“朕给你的原则是——只要涨幅不超过往年三成,优先在大明境内购买!让老百姓赚点藩王的钱,让商贾们有点油水,这是好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可若是有人趁机哄抬物价,涨幅超过三成呢?赵勉追问。超过三成?朱雄英冷笑一声,“那就不用跟他客气了!朕许你户部,去藩属国采买!高丽、暹罗、琉球,甚至西洋那些番邦,哪个不想要大明的瓷器丝绸?你去告诉他们,用他们的香料、木材、粮食,来换我大明的瓷器丝绸!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给个优惠价格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叫以货易货,以势压人,户部不会不懂吧?”赵勉恍然大悟,躬身到底:“陛下深谋远虑!臣……臣茅塞顿开!这就去办!”去吧。朱雄英挥挥手,重新坐回龙椅,看着两位尚书退下,便下朝了。御书房内。皇爷,陈芜在旁边低声道,“晋王那边……还等着回复呢,说要康复上表……”让他等着,朱雄英淡淡道,“告诉三叔,船在造,银子在筹,让他好好养病,别急着康复。等朕的东瀛舰队回来了,再送他风风光光地出海,那才叫双喜临门。”奴婢明白了。陈芜低头一笑。:()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