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被密集的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砰砰砰砰——”蒙古人的惨叫声、战马倒地的闷响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汇聚成一首凄厉的挽歌。成片成片的蒙古骑兵,甚至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便像割麦子一样倒在血泊之中。阵列后方的高台上,巨大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魏国公徐辉祖手按剑柄,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这单方面的屠杀。他看着那些曾经让大明边将头疼不已的蒙古精骑,此刻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铳的射程内乱撞,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真险啊……”徐辉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景隆,心有余悸地感叹,“若非皇上当初力排众议,不顾将士疲惫,下达了那道抛弃重炮、急行军一百五十里的死命令,咱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穿插到这里。”他指着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原入口,“这帮鞑子也是命大,居然硬生生从黄土沟里钻了出来。要是咱们晚到半日,甚至哪怕只晚两个时辰,让他们彻底踏上这片平原,散开了跑……这三十多万人,咱们可就真抓不住了。”“魏国公此言差矣。什么叫险?这叫一切尽在圣上的掌握之中!”李景隆朝着龙旗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声拍着马屁,“皇上那是真龙降世,神机妙算!就算这帮鞑子长了翅膀,也逃不出皇上布下的天罗地网!”“景隆啊,你这张嘴,真该去礼部当差。”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徐辉祖和李景隆心头一凛,连忙转身,单膝跪地:“臣等叩见陛下!”朱雄英身披山文甲,在几名潜龙卫的护卫下,大步走上了高台。他没有理会两人的多礼,径直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火光冲天的战场。“起来吧。”朱雄英双手撑在护栏上,语气平淡,“朕哪有什么神机妙算。当初下令急行军,只是觉得早一日堵死这平原的入口,就能少一分变数。朕也没想到,这帮饿疯了的狼,竟然能跑得这么快,刚好撞在了朕的枪口上。”他抬起头,仰望了一下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看来,连老天爷都觉得,这大明北方的祸患,到了该彻底绝根的时候了。”李景隆见状,连忙凑上前去,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皇上,这旷野上夜风如刀,刀剑无眼。前线有臣和魏国公盯着,绝出不了岔子。您乃万乘之躯,还是请回御辇中暂歇吧。这里血腥气太重,别冲撞了圣驾。”徐辉祖也跟着劝道:“是啊陛下,这火铳阵虽然犀利,但鞑子毕竟人多,若是他们狗急跳墙,拼死突围,流矢无情。陛下安危系于天下,还是……”“退下。”朱雄英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劝谏。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回御辇?那朕这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朱雄英指着下方那绞肉机般的战场,声音微微提高,“从古至今,哪有帝王能亲眼见证,单凭火器便能将数十万游牧铁骑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旷世奇景?这是大明军威的极盛之时,朕,自然要站在这里,睁大眼睛看着!”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徐辉祖和李景隆。“你们两个给朕听好了。朕在这里看着你们打!这火铳阵必须给朕稳住,两翼的口袋必须给朕扎死!若是你们一不留神,让这群丧家之犬撕开一条口子突围出去……”朱雄英语气森寒,“那朕,就要拿你们俩的脑袋,去祭这死在西北的大明英灵!”徐辉祖和李景隆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臣等敢立军令状!若走脱一骑,提头来见!”两人齐声怒吼,再不敢有半句废话,立刻转身奔下高台,亲自去前线督战。高台之上,只剩下朱雄英和几名贴身护卫。就在这时,两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急吼吼地从后面冲了上来。正是常升和常森两兄弟。两人满身披挂,手里提着沉重的斩马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陛下!”常升单膝跪地,扯着大嗓门喊道,“这仗打得也太憋屈了!就让火枪营在那儿砰砰砰地放空枪,咱们这些拿刀的重骑兵连口汤都喝不上!”常森也急切地附和道:“是啊陛下!鞑子现在已经被火铳打懵了,阵型大乱。您就下旨吧!让臣和兄长带领三万铁骑冲一波!臣保证,半个时辰内,把那什么阿鲁台和马哈木的脑袋给您剁下来!”看着这两个急于建功的舅舅,朱雄英并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二位舅舅,时代变了。”朱雄英转过身,拍了拍常升那厚重的肩甲,“重骑兵冲锋,那是冷兵器时代的打法。如今咱们手里有这么犀利的火器,为何还要拿大明将士的血肉之躯,去和那些已经被逼上绝路的饿狼硬碰硬?”“火铳杀人,不流自己的血。这就是新时代的战争规矩。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朕身边,哪儿也不许去。”常升和常森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敢抗旨,但满脸的不服气。常升小声嘀咕了一句:“火铳哪有刀子砍进去过瘾……”这句话没逃过朱雄英的耳朵。他不仅没有斥责,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目光越过眼前惨烈的战场,投向了更深、更远的黑暗之中。“别急。这三十五万人,光靠火铳是杀不完的。”“等火器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吓破,等他们退无可退,彻底变成待宰的羔羊时……”“会有你们拔刀饮血的时机的。到时候,别嫌手软就行。”:()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