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御书房内。刘士元与陈敬之,此刻正并排跪在御案前。两人的官服虽然整洁,但眼底血丝,却无声地诉说着这两天两夜的疯狂。自从接了皇上的死命令,要在两天内重新阅卷并放榜,这两人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为了那空悬的礼部尚书之位,两人更是暗中较劲,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被对方比了下去。“陛下,幸不辱命。”刘士元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双手高举着一份厚厚的黄绫折子,“微臣与陈大人,率领礼部三十名精干官员,不眠不休,将所有试卷重新封弥、誊录、阅评。经过三轮交叉互审,终于赶在吉时之前,拟定出了这份崭新的录取榜单。请陛下御览!”一旁的陈敬之也不甘示弱,连忙抢过话头补充道:“陛下,此次阅卷,我等时刻不敢忘陛下‘务实’之旨意。对于那些言之有物、切中时弊的策论,无论文笔是否华丽,皆列为上等;而对于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空发议论的浮华之作,皆予以黜落。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份名单,绝对公平公正,无愧于大明,无愧于陛下!”朱雄英放下手中的朱笔,示意身边的太监陈芜将折子呈上来。他打开折子,目光快速扫过。这一次的名单,确实顺眼多了。排在一甲前列的,不再是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名字,而是几个陌生的名字。尤其是在第一场策论中提出“以蛮制蛮”、第二场算术中虽用笨办法却算得最准的李旭,赫然位列一甲第二,也就是榜眼的备选位置。而算术天才张弛,也在二甲前列。至于之前被王友仁强行塞进一甲的关系户,此刻大多都在三甲末尾,甚至直接落榜。“嗯,不错。”朱雄英微微颔首,合上折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两天两夜,几千份试卷,不仅看完了,还评得如此细致。两位爱卿,辛苦了。”听到这句夸奖,跪在地上的两人身子猛地一颤,心中狂喜。赌对了!几天的罪没白受!“微臣不敢言苦!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选材,是微臣的本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头磕得砰砰作响。朱雄英看着他们,语气温和了许多:“既然名单已经定下,那就无需再拖了。即刻交由有司誊写皇榜,明日一早,张挂于贡院门外,以安天下学子之心。”“遵旨!”“行了,看你们俩这憔悴的样子,几天也是熬坏了。”朱雄英挥了挥手,“事情办完了,就回去好好休息两天。礼部的差事虽重,但身体也是朝廷的本钱。退下吧。”“谢主隆恩!微臣告退!”刘士元和陈敬之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御书房。刚一出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两人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既有同僚的客气,更有竞争对手的火花。“刘大人,这次阅卷,您负责的北榜可是出了不少实干之才啊,方才陛下翻阅时,似乎在几处多停留了片刻。”陈敬之皮笑肉不笑地试探道,眼神里藏着精光。“哪里哪里,陈大人过誉了。”刘士元拱了拱手,同样是笑里藏刀,“陈大人负责的南榜才是文风鼎盛,辞藻华丽,想必更合陛下的心意。如今差事办完了,尚书之位花落谁家,就看圣心独裁了。陈大人,请吧。”“请。”两人在宫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府,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这次的表现能加几分。御书房内。随着两位侍郎的离去,原本温和的气氛瞬间收敛。“出来吧。”话音刚落,只见御书房阴暗的角落里,一道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此人正是潜龙卫指挥使,王战。“臣王战,叩见陛下。”王战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奏折。“这两天,朕让你盯着这两个人,结果如何?”朱雄英接过奏折,随口问道。“回陛下,两人所作所为,皆在折中。”朱雄英打开奏折,目光如炬,细细审视起来。并非普通的履历表,而是潜龙卫无孔不入的监察记录,字字句句皆是人心。先看左侍郎刘士元。折子上写得明白,此人乃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出身,早年因治理水患有功才一步步爬上来。两天两夜里,刘士元几乎没有合眼。他不仅亲自统筹全局,更是亲自复核了八百多份争议较大的试卷。甚至在阅卷过程中,为了一个寒门学子的策论观点,与下属争得面红耳赤,力主将其从落榜捞回至二甲。期间只喝了几碗浓茶,吃了几块干饼,可谓是殚精竭虑,一丝不苟。至于私德方面,家中无妾,只有一妻,虽收过一些下属的“冰敬”、“炭敬”,但数额不大,且多用于接济族中贫寒子弟,倒也算是个清官。,!朱雄英微微点头,目光下移,看向了陈敬之的记录。这一看,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陈敬之,洪武二十一年榜眼,江南书香世家出身。文章确实写得花团锦簇,在士林中颇有清名。但奏折上记录的加班实况,却颇为讽刺。同样是两天两夜没回家,陈敬之在阅卷房内,更多的是在指挥。他将大部分阅卷任务分派给下属,自己则是在一旁品茶、修饰榜单的措辞,美其名曰把控大局。遇到争议卷子,往往看都不细看,便以“文风不雅”为由直接黜落。甚至在休息间隙,还召集下属暗示自己即将高升,言语间颇为自得。更让朱雄英眼底泛起寒意的是,潜龙卫查出陈敬之家底殷实得有些过分。家中妻妾成群,生活奢靡,与江南几大富商往来密切,虽无大贪的实据,但府中收受的字画古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好一个清流,好一个‘务实’。”朱雄英合上奏折,随手扔在案上,发出一声冷笑,“陈敬之,当官的本事没多少,摆谱、做官样文章的本事倒是一流。朕要的是能干活的驴,不是只会叫唤的鸡。”相比之下,刘士元虽然出身低微,也有些小毛病,但胜在肯干、能干,且出身农家,更能体会民间疾苦,与朱雄英想要推行的务实新政不谋而合。“王战。”“臣在。”“把陈敬之收受富商古玩字画的线索整理一下,转交给都察院,让他们盯着点。”朱雄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刘士元……”“传朕口谕,明日放榜之后,加封刘士元为礼部尚书。告诉他,朕看中的是他那股子干劲,让他以后把腰杆子挺直了,别学李原庆那个老好人。”“是!”王战领命,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巍峨的皇宫。恩科之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近日忙得昏天黑地,朕也该去看看恩慧了。”:()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