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的联合大审,在全京城官员与百姓的暗中瞩目下,紧张地进行了整整五日。
然而,大理寺后堂的一间机密值房内,气氛却沉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案几上堆满了厚厚的口供和卷宗,三位主审官——刑部尚书张茹、大理寺卿陆渊、左都御史魏正明,正愁眉苦脸地大眼瞪小眼。
案情其实简单得令人发指。
几百号热血上头、被几句酸腐流言蛊惑的书生,光天化日之下围堵朝廷命官宅邸,甚至暴力冲击刊印局。人证、物证俱在,这些读书人进了大牢后没熬过两轮杀威棒,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按理说,案情清晰,直接照大明律法判决便是。可这三位大明最高司法长官,此刻却纠结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两位大人,这口供都在这里了,案情已然大白,说说吧……这案子该怎么判?”大理寺卿陆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破了值房内的死寂,语气中满是苦涩。
如果是几个毛贼,他们早就大笔一挥秋后问斩了。可这是几百名拥有功名在身的儒生、太学生!这要是真按照陛下在奉天殿上所说的“该流放流放,该砍头砍头”来判,大明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文难”就将在他们三人手中诞生。
这案子一判,他们三人绝对会名垂青史——只不过是遗臭万年的那种。天下文人的笔杆子,能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骂出来。
刑部尚书张茹叹了口气,苦着脸甩锅道:“还能怎么判?牵连太广,这等大案,我等做臣子的岂敢擅专?依本官看,不如将卷宗原封不动呈送御前,还是让陛下亲自裁决吧。”
“张尚书此言差矣。”
左都御史魏正明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反驳道,“让陛下圣裁自无不可,但按照规制,三法司会审结束,必须要拿出一个拟定的判决意见附在卷宗之上!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来定夺,而是咱们这份判决意见该怎么写?”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写轻了,陛下必然雷霆震怒;写重了,他们就成了天下士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只老狐狸面面相觑,开始在值房内疯狂打起了太极。
“张大人掌管刑部,自然该由刑部定调……”
“哪里哪里,都察院负责风纪,魏大人理应先拿出个章程……”
“陆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主平反刑狱,这主笔之责责无旁贷啊……”
三人互相恭维,疯狂推诿,都想让对方来当这个出头鸟。但能坐到部堂高官位子上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谁也不肯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眼看天色渐晚,再拖下去无法交差,无可奈何的三人只能达成了一个妥协的默契。
他们共同草拟了一份极其圆滑的判决意见:带头闹事的几名首恶,革去功名,永不录用;其余盲从的数百名学子,念其年轻无知,交纳一笔高昂的罚银,并廷杖十至二十不等,以儆效尤。
写完之后,三人共同署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夜将这份折子递进了皇宫。
……
皇宫,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