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尽了半截,仁寿宫里只听得见沙沙的漏刻声。到了后半夜,龙榻上的朱元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守在一旁的徐妙锦立刻起身上前,把一块热毛巾搭在皇爷爷的手背上,声音里带着紧绷:“皇爷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朱元璋转过头,看着满脸倦容的孙媳妇,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咱骨头硬着,没事了。”徐妙锦招手,两个侍女小跑着上前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朱元璋搀扶起来,靠在软塌的引枕上。“皇爷爷,大半夜了,您胃里空着,要不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徐妙锦轻声询问。朱元璋摸了摸肚子,点头:“端上来吧,咱确实有些饿了。”不过片刻,小厨房端着热腾腾的米粥、两碟小菜和一盘熟牛肉摆在了案几上。徐妙锦盛好一碗粥,递到朱元璋手里。她看着皇爷爷喝了两口,又扭头看了看偏殿的方向,咬了咬下唇,轻声开口:“皇爷爷,陛下从傍晚就被锁在那边,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喝。臣妾担心……陛下他……这会儿怕是饿坏了。”朱元璋咽下嘴里的热粥,斜睨了徐妙锦一眼。看着孙媳妇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是担忧的样子,皇爷爷脸上露出了笑容,笑骂道:“你这丫头,心里眼里全装的是他。行了,不用在咱这儿试探。你做得不错,当年没看错人,咱大孙娶了你,是他的福气。”朱元璋把空碗往案几上一放,扯着嗓子喊:“王喜!”“老奴在!”一直守在门外的王喜赶忙推门进来,脸上堆满笑。“去,到隔壁把那个不省心的混账东西给咱叫过来。告诉他,咱还没死,用不着他在那儿绝食给咱看!”“哎!老奴这就去!”王喜乐得合不拢嘴,一溜小跑出了大门。偏殿里,朱雄英正合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王喜突然推开门,小跑着来到跟前,压低声音道:“陛下,陛下快醒醒!太上皇醒了,精神好得很,让您过去呢!”朱雄英睁开眼,翻身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他迈开大步,跟着王喜进了仁寿宫的主殿。一进门,就瞧见朱元璋正半靠在榻上,徐妙锦在一旁伺候。瞧着皇爷爷脸色恢复了红润,朱雄英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他走上前,没有行那些繁文缛节的大礼,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榻边的矮凳上。朱雄英顺手抢过徐妙锦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大块熟牛肉,直接塞进了朱元璋的饭碗里,又顺手捞起一片往自己嘴里塞:“皇爷爷,多吃点肉。您这身子,就得用大鱼大肉顶着,光喝稀粥可没力气跟孙儿瞪眼。”说完,他端起旁边的饭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朱元璋瞪着眼看着他,看着孙儿抢着吃肉的无赖样,气得直磨牙。可看着孙儿那风卷残云的吃相,他心里的闷气彻底散干净了。朱元璋抬起手,用一根筷子轻轻敲在朱雄英的手背上,笑骂道:“先吃饭!多吃点。吃饱了,一会咱再脱了鞋,用鞋底子狠狠抽你这个混账东西!”朱雄英挨了一筷子,也不恼,嘿嘿一笑,转过头看着旁边站着的徐妙锦。瞧着妻子眼眶有些红,脸上满是疲惫,朱雄英心里一软。他伸手夺过旁边空着的饭碗,盛了满满一碗热粥,又挑着盘子里的牛肉夹了高高一叠,递到徐妙锦手里。“跟着朕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坐下吃。”朱雄英拉着她坐在一旁,温声道,“皇爷爷醒了,朕也放出来了,天塌不下来,把心放回肚子里。”徐妙锦端着碗,看着丈夫那笃定的眼神,轻轻点头,小口吃了起来。一顿夜宵,三人吃得极快。撤了碗筷,朱雄英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对徐妙锦吩咐:“妙锦,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坤宁宫歇息。朕在这陪皇爷爷说说话。”徐妙锦停下动作,有些迟疑,转头看了看龙榻上的朱元璋。朱元璋挥了挥大袖:“去吧,丫头。你熬了一宿,脸都熬白了,咱这有他伺候,用不着你在这干耗着。回去歇息,听话。”“孙媳……遵旨。皇爷爷保重龙体,孙媳告退。”徐妙锦屈膝行礼,默默往殿外走。她走得极慢,一步三回头,目光在祖孙俩身上来回打转,见两人虽然不说话,但气氛已经缓和,这才咬着下唇跨出了殿门。殿门合拢,仁寿宫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已经缓过气来的朱元璋,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他这次憋了一肚子火,等一出这仁寿宫,他还是要强行越过六部,用天子特权把那道圣旨明发全国。这事,他绝不妥协。还没等朱雄英开口,靠在引枕上的朱元璋突然眯起眼,打量着他,冷不丁开口:“坐下。”朱雄英没动。“咱让你坐下,你没有听到?”朱元璋一瞪眼,拍了拍榻边的空位。朱雄英只能挪动步子,重新坐回了矮凳上。朱元璋盯着孙儿,冷哼了一声:“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能瞒过咱?一跨出这个门,你是不是还打算用你那潜龙卫,强行把圣旨明发全国?”朱雄英没有否认,梗着脖子,平静地看着皇爷爷。朱元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别憋着你那股疯劲了。你的那道圣旨,咱已经让人下印,明发全国了。”“什么?”朱雄英撑着膝盖,霍然站起,不可思议地看着皇爷爷。他也不想皇爷爷因为他,而在史书上留下暴虐的污点。朱雄英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急促追问道:“皇爷爷,这道圣旨……是以孙儿的名义发出去的吗?”:()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