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金帐。额勒伯克汗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台阶下,瓦剌首领马哈木、鞑靼首领阿鲁台,以及各部实权头人分列两旁。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马哈木的胡须被烧焦了一半,铠甲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阿鲁台的头盔不翼而飞,左臂缠着渗血的白布。其他首领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灰头土脸,犹如斗败的野狗。今日一战,八万瓦剌军折损四万,十万鞑靼军死伤过半。十万具尸体!连西安城墙的一块青砖都没能抠下来!这不仅仅是损兵折将,这是把整个漠北大军的脊梁骨给打断了。“都哑巴了?”额勒伯克汗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打破了死寂。“十八万人马!整整十八万精锐!”额勒伯克汗猛地站起身,指着下方的马哈木和阿鲁台,怒吼道,“从卯时打到日落!你们连城门都没摸到,就给本汗扔下了十万具尸体!你们是去打仗,还是去给明军送军功!”面对大汗的劈头盖脸的训斥,马哈木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大汗!不是勇士们不拼命!”马哈木一把扯下身上那块护心镜,狠狠地摔在地上,“大汗自己去看看城下!我瓦剌四万勇士的尸体,把护城河都填平了!我们是踩着自家兄弟的骨头往上爬的!”“可是明军的防备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空虚!他们的滚木礌石就像是用不完一样!火炮、火铳,压得人抬不起头!我们拿什么打!”阿鲁台也站了出来,他没有像马哈木那样咆哮,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大汗。”阿鲁台直视着额勒伯克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军不仅防备森严,而且早有准备。他们从城头上倒下来的那种黄色液体,遇火即燃,连水都浇不灭。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火油,那是明军特意为我们准备的杀器!”阿鲁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大汗,咱们都别自欺欺人了。这一路走来,空荡荡的城池,填满粪水的井,只留下发霉的粮食。再加上这西安城里堆积如山的军械和那种恐怖的黄油……”“这根本不是什么防线漏洞,这是大明皇帝设下的一个局!那份所谓的布防图,就是个鱼饵!明军是故意把我们放进这关中平原,然后关门打狗的!”顿时,大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抽干。几名小部落首领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其实,打到这个份上,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哪有溃败的军队连一口锅都不留的?哪有空虚的城池能拿出那种毁天灭地的火器的?额勒伯克汗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当看到那连水面都能燃烧的漫天大火时,当看到十万大军瞬间灰飞烟灭时,他就已经清醒了。那位年轻的大明皇帝,用一整个陕西行省做局,把他们四十万大军耍得团团转。但是,他能承认吗?绝对不能!在草原上,大汗的威望建立在绝对的正确和胜利之上。一旦他当众承认自己被一份假情报骗了,把全族的青壮带进了大明的死局,这些愤怒的部落首领,立刻就会抽出弯刀,把他砍成肉泥,然后瓜分他的王庭!承认错误,就是死!“放肆!”额勒伯克汗猛地拔出腰间金刀,刀尖直指阿鲁台,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阿鲁台!你打了败仗,就想用这种蛊惑军心的话来推卸责任吗!”额勒伯克汗怒极反笑,大声反驳,“陷阱?大明若是真有实力,直接在长城外面跟我们决战便是,何必把大半个陕西拱手相让?他们收缩兵力死守西安,恰恰说明他们兵力不足!”“那黄油虽然厉害,但必定极其珍贵,明军手里能有多少?他们今天用光了,明天拿什么守!”额勒伯克汗环视全场,用最强硬的姿态压制着众人的怀疑:“本汗再说一遍,布防图绝无问题!大军已经到了这里,西安城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打进去,就是活!打不进去,就是死!谁要是再敢言退,再敢动摇军心,立斩无赦!”金刀的寒芒在烛火下闪烁。大帐内鸦雀无声。阿鲁台深深地看了大汗一眼,咬了咬牙,最终低下了头,退回了班列。他知道,大汗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就在这死一般压抑的气氛中,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从后排响起。“大汗……”说话的是塔塔尔部的小首领阿古拉。他此刻双腿发软,但极度的恐惧让他忍不住开了口。“大汗,咱们今天死了十万人啊!将士们的胆子都被那火烧破了,士气全无。咱们手里……咱们手里的粮草只剩下十三天了。”阿古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哀求道:“大汗,趁着现在还有点粮食,咱们撤吧!绕过太原,退回草原去吧!再打下去,咱们这剩下的三十多万人,就全得死在这西安城下,全族都要绝种了啊!”“撤?”这个字,如同踩了额勒伯克汗的猫尾巴。他正愁满腔的怒火没地方发泄,正愁找不到一只用来杀鸡儆猴的鸡,阿古拉就自己撞了上来。“十三天的粮草,你能走回草原吗!你这懦夫!”额勒伯克汗大步冲下高台,一脚狠狠地踹在阿古拉的心窝上。“砰!”阿古拉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帐篷的木柱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本汗刚才说了,谁敢言退,立斩无赦!你把本汗的话当耳旁风吗!”额勒伯克汗厉声怒吼,“来人!把这个动摇军心的废物拖出去!先抽八十皮鞭,再砍去双足!他塔塔尔部的牛羊和战马,全部充入王庭怯薛军!”:()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