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殿内,熏香在空气中冉冉升起。
皇后的声音低低地萦绕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六皇子与你不同,他自幼备受忽视,从未感受过父爱,在宫中摸爬滚打着长大。你觉得,他对你父皇有几分父子之情,对你们又有几分兄弟之情?那日秋猎,他刻意误导众人,甚至拖延营救时间。假若你们没有遇到翊圣女侯,没有打退刺客、击杀野猪,今日,我还能再跟你说话吗?只怕早已命丧黄泉,母子别离!”
说到动情之处,她眼眶内蓄满了晶莹泪珠,强忍着没有掉落。
太子慌了神,他伸手想要拭去母亲脸上的哀伤,却在中途被止住了手。
“母后知道,你不愿将人心想得太坏太黑暗。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又怎能当作无事一切平安?老天保佑,你们才捡回了一条命,若是下次没有这么幸运呢?危险躲在暗处瞄准了你,可你却一心向善,甚至不愿多加责怪。我想,这不仅是我想的,也是你父皇所想的。”皇后垂下眼眸,低声道。
太子却如同被雷击中了般,身体摇晃了下,失声道:“父皇是为了我才废除了六弟?!”
他声音中带着颤抖,被这个想法狠狠敲了个棒槌。
皇后笑了,她道:“不单为此。前几日上朝,朝中众多官员齐齐告状,状告六皇子雇人伤害其家中女眷未果,当场被抓了个正着。你父皇看在父子情面上,替他扯了道遮羞布,只是让他关禁闭,以此堵住众臣之口,既让他反思也是在保护他。可今日,又有人前来告状。”
太子追问:“又是何事?”
皇后摇了摇头:“今日宗室前来状告他白日宣淫,光天化日与几位男子厮混在一起,被众人当场目睹,既打了主家的脸面,又狠狠地丢了皇家颜面。”
太子目瞪口呆。
“六、六弟竟然好男风吗?”他不可思议极了,“可这么多年却是从未听过此等传闻。”
皇后望着仍有些稚嫩的儿子,道:“他好不好男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子心狠手辣,算计颇多,所为所求又是为何?”
她紧紧盯着自己儿子含着疑惑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他所为所求,皆是想登上皇位。”
太子如遭雷击。
皇后的声音仍未停止:“他做了这么多,只是我们明面上看到的,在我们看不到的深处,他又做了哪些?秋猎那日他所作所为皆为祸水东引,想谋害你们的性命,他自己成为唯一的皇嗣。伤害重臣之女被抓,只是因为他不走运,可他又是为了什么不惜以身入局?这些女眷身上又有什么是他所求的?在宴会上大张旗鼓白日宣淫,我相信他不是这等昏了头脑之人,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那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太子,你在学堂中聪慧灵敏、一点就通。我想,你是知道的。”
太子脑中恍然闪过学过的历史经书,闪过了他曾在书本上看过的皇位之争有多凶残无情,父不父,子不子,兄非兄,弟非弟。
他曾经庆幸过,庆幸自己没有遇到如此残酷的诡谲争斗,庆幸父皇对自己信任有加、予以厚望,庆幸兄弟之间相处和谐,没有不顾手足之情的撕扯攀咬。
他知道自古皇家多薄情,可从未在自己的身上设想过。
皇后看着太子恍惚的面庞,知道他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既然你父皇下了这道旨意,必然是六皇子有不当之处,他不是凶狠手辣之辈。你要相信你父皇,莫要再问他此事了。”
太子沉默良久,艰难地点了点头。
皇后凝视着儿子俊朗的脸,忽的提及另外一事:“听说秋猎刺客已被撬开了嘴。”
太子恍惚半晌,才慢慢回复道:“是的,他们乃是凌风国所派,目的是刺杀所有皇子。其心可诛。”
向来不过问儿子感情之事的皇后,不得不提醒他道:“邻国所图甚大,想必安宁日子过不了多久。近日,洛将军操练将士力度越发大了,这京中,风雨欲来啊。”
太子赞同:“邻国所作所为甚为过分,若不反击,只怕被他们当成包子,认为可以随意欺辱我们。父皇之意也是如此。”
皇后幽幽说道:“想必此战,也是由洛将军领队出击,子女齐番上阵。洛家当真是满门英才。”
太子原本附和的语句,在听到“子女弃番上阵”时,罕见地卡壳了。
“确实如……什么,子女弃番上阵?”
“你不知道吗?洛将军已禀明圣上,特许翊圣女侯入兵营训练,共赴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呢。”皇后疑惑反问,而后感叹道,“翊圣女侯当真是女中豪杰,英姿飒爽,忠君报国,实乃吾辈楷模。若我有女如此,只怕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太子茫然重复道:“入兵营,训练?赴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他向来运转迅速的大脑,此刻罕见地卡顿了。
想起一身红衣的飒爽身影,惊险战场上沉稳不惊、反应迅速灵敏的动作,又觉得理应如此。
他喃喃自语道:“确实,很适合她。”
皇后见他这等反应,放下心来,娓声道:“我朝能得数位大将,实乃吾辈之幸。依我看,翊圣女侯之风姿不输历代武将,她之所为,能让那些轻视女子之人都知道,女子也可上阵杀敌,谁说女子不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