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道路似乎很长。又或许是国师走得很慢。
与之相对的,是柳生绵跃迁的速度。
——一刻钟前,她还是无足轻重的哑巴柳生绵。
然而现在,她摇身一变,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从五品武将柳校尉。
内侍同她说话的声音都谄媚了许多:“柳大人,天凉,加件披风可好?”
柳生绵知道这个谄媚给的大约不是“从五品龙海校尉”,更应该是“国师府未来的另一半主人”。
这个“未来”很近,就在明天。
近得人发慌。
以至于柳生绵迈上马车的时候一个没站稳,险些从脚踏上跌下去。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蓦地探出车门,攥住了她胳膊。
国师彼时已坐进了马车里,眼睫微垂,视线落在柳生绵凸出的腕骨上。
“当心。”她说。
她仍旧安安稳稳坐着,只是身体前倾了一些,长臂横伸出去。
那只手力道很轻,似乎将扶未扶,一大半露在袖子外边,白得晃眼。好在柳生绵也将跌未跌。
于是这股很轻的力道于她而言正正好。
那只瘦白的手与柳生绵的胳膊一触即分,国师本人也恢复了端坐着的姿态。
洁白顺滑的长发垂在她腰侧,像是沾了宫里的漫天飞雪。
……好看。
柳生绵将视线从发梢挪开,敛了眸光,抓着门框,利索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室内生香,厚厚的湘帘一放,风与雪俱被隔绝在外。
三面皆有长凳,国师正坐在中间的长凳上。
柳生绵犹豫了会儿,在侧边的长凳上坐了,隔着一小段距离给国师打手势:
[草民谢过国师。]
国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眉眼淡淡,唇角平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盏茶后,她才淡声道:“还称草民么?”
柳生绵一时不知说什么了。她的手势开始变得混乱:
[下官……臣……属下……]
国师叹了一口很浅的气:“我说过,称‘我’就好。”
……这是国师第二回说这句话了。应当不是在客套。柳生绵想。
[我……]柳生绵的手势打得有点慢,似乎在适应这个称谓,[谢过国……谢过尊上。]
她自动将“国师”这一称谓替换为了“尊上”。
国师睨她一眼,没做出什么其他反应,将这个称谓默认下来。
柳生绵松了气。
国师府离皇宫不近,马车一路西行。
皇城中央的路平坦宽阔,但越往城西走,路越颠簸。而马车内又极暖,以致柳生绵有些昏昏欲睡。
她不自觉将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清瘦但结实的小臂。
渐渐地,她的思绪从国师请圣上赐婚的场面飘到了……姐姐身上。
自己入宫是为了追查姐姐柳生纤的下落。眼下虽然没能如愿以偿地入宫,但总算离目标近了一步。
况且,看起来国师与太后、皇上皆相熟,国师府内定然也有消息灵通的侍子,说不定知晓些什么。
或许……可以先套一套国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