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老爷。”
弗里思走了,屋里又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这事真让人头疼,”迈克西姆说,“那尊爱神像值很多钱哩。还有,我最讨厌仆人间争吵。我不明白他们有了纠葛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是你管的事,宝贝。”
我把目光从杰斯珀身上抬起来,脸红得像火烧,对迈克西姆说道:“亲爱的,我原来想告诉你,可是……可是我竟给忘了。其实,爱神像是昨天我在起居室的时候打碎的。”
“你打碎的?弗里思在跟前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愿当着他的面说,怕他把我看成笨蛋。”
“这一来,他就益发觉得你蠢了。你得跟他以及丹夫人解释清楚。”
“啊,不,求求你,迈克西姆,你跟他们说吧。还是让我上楼去吧。”
“别冒傻气。别人还会以为你怕他们呢。”
“我的确怕他们。不是害怕,但至少也……”
门开了,弗里思把丹夫人请了进来,我忐忑不安地望了望迈克西姆。他耸了耸肩,显得好气又好笑。
“全是一场误会。丹弗斯夫人。爱神像是德温特夫人摔碎的,她忘记提了。”迈克西姆说。
大家把目光转向了我。我觉得自己成了个做错事的孩子,脸上感到火辣辣的。“对不起,”我拿眼睛盯着丹夫人说,“没想到会让罗伯特背黑锅。”
“夫人,那件摆设还能修复吗?”丹夫人问,她对我是罪魁祸首似乎并不感到惊奇,转过惨白的死人脸,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打量着我。我觉得她早就知道是我捅的娄子,她责备罗伯特只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胆量站出来承认。
“恐怕修补不成了,”我说,“都摔成了小碎片。”
“你把碎片是怎么处理的?”迈克西姆问。
这情景就像审讯犯人,逼其交出罪证。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的行为太可耻、太卑鄙。
“我把碎片塞进了一个信封里。”我招认道。
“那么你把信封放到哪儿了?”迈克西姆边点烟边问,那声调既像开玩笑,又含着怒气。
“我把它放到写字台的抽屉里了。”
“看来,德温特夫人担心你把她投入监狱,你说是吧,丹弗斯夫人?”迈克西姆说,“也许你可以找到信封,把碎片送往伦敦。如果破碎程度太严重,无法修复,那也就算啦。好吧,弗里思,让罗伯特把眼泪擦干,别再哭了。”
弗里思走后,丹夫人仍赖着不动。“我当然会向罗伯特道歉的,”她说,“可当时的迹象对他很不利。我没想到那摆设是德温特夫人摔碎的。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德温特夫人应该跟我说一声,那样,我就可以妥善处理,免得给大家带来不愉快。”
“这是自然的,”迈克西姆不耐烦地说,“我简直不明白她昨天为什么没那样做。你进屋的当儿,我正要跟她讲呢。”
“德温特夫人也许不知道那摆设的价值吧?”丹夫人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说。
“我知道,”我可怜巴巴地说,“当时我就怕是件贵重物品,所以我才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拢在了一起。”
“然后藏到抽屉里去,让别人找不到,嗯?”迈克西姆说着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丹弗斯夫人,只有打杂的女佣才会干出这种事吧?”
“曼德利的女佣是从不准碰起居室的那些贵重摆设的,老爷。”丹弗斯夫人说。
“是的,我想你不会允许的。”迈克西姆说。
“这是一次十分不幸的事件,”丹夫人说,“以前,起居室里的东西从来没有摔碎过。我们一直都非常当心。自打……自打去年开始,那儿的卫生由我亲自打扫,因为对谁我都不能信赖。德温特夫人在世的时候,我们俩常常一道擦洗那些贵重的摆设。”
“不错,哦……事情已无法挽回,”迈克西姆说,“就这样吧,丹弗斯夫人。”
她走了出去,我坐在窗前的座位上,眼睛朝窗外望着。迈克西姆又拿起了报纸。我们俩谁也没讲话。
“非常抱歉,亲爱的,”隔了一会儿,我说道,“我太不经心了。简直弄不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只是把那些书摆在桌子上,看它们能不能竖着放,谁知爱神像却掉到了地上。”
“我的乖孩子,别再想它啦。那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我的确该当心点。这下丹弗斯夫人一定生我的气了。”
“她生哪门子气?那瓷器又不是她的。”
“虽然不是她的,可她为那些东西感到自豪。那儿以前没碎过东西,我却开了先河,想起来实在让人难过。”
“亏了是你闯的祸,总比让不幸的罗伯特担罪强。”
“我倒希望是罗伯特干的。丹弗斯夫人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
“让丹弗斯夫人见鬼去吧,”迈克西姆说,“她又不是万能的上帝,对不对?你说你怕她,不知你是什么意思。”
“我倒不是说真的害怕她。我不常见她的面。具体是怎么回事,我的确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