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顿教门,忽遇自性见世尊。
若欲修行觅作佛,不知何处拟求真。
若能心中自见真,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见自性外觅佛,起心总是人痴人。
顿教法门今已留,救度世人须自修。
报汝当来学道者,不作此见大悠悠。
这一首偈语就是说,佛不在他方国土,就在自己的“心”中,所谓“即心即佛,见性成佛”。有一首诗偈说:“幸为福田衣下僧,乾坤赢得一闲人,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一个人如果能够认识自己的自性佛,自不必熙熙攘攘地心外求法,自能做一个“自在”的清闲人,正如白云一任清风飘送,到处随缘安住。
说到“见性”,二乘的声闻人见到自己的本性,如同晚上看月亮;如果是大乘的菩萨见到自己的本性,则如白天见太阳。有一首诗说:“方稽沩山水牯牛,吾人尽是一绳头。洛阳芳草春风岸,高卧和鸣得自由。”
如果你知道自己“自心是佛”、“自性是佛”,即使如沩山禅师发愿做一头“老牯牛”,那也是与佛无二;即使与树木花草为伍,那也是逍遥自在。所以,大地山河,只要你的心里能够“悟”,到处都是自己的世界。
六祖大师的“顿教”禅法,从这一首“自性真佛偈”可以看出,主要就是教我们不要忘失自己,教我们要自己肯定自己。谁是佛?原来不是别人,只要你能“直下承担”,我们自己就是佛!
九、禅者如何面对生死?
学佛的目的,最主要的就是要解决生死问题,所以净土宗主张念佛往生净土,就是要了脱生死;禅者的参禅以期明心见性,也是要了生脱死。
说到生死,在一般世人看来,生之可喜,死之可悲,但在悟道者的眼中,生固非可喜,死亦非可悲,生死是一体两面,生死循环,本是自然之理。如宗衍禅师说:“人之生灭,如水一滴,沤生沤灭,复归于水。”道楷禅师示寂时更说得好:“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
禅者生死,有先祭而灭,有坐立而亡,有入水唱歌而去,有上山掘地自埋。总之,生不贪求,死不畏惧,禅者视生死皆为解脱也。
后唐保福禅师将辞世时,向大众说:“我近来气力不继,想大概世缘时限已快到了。”
门徒弟子们听后,纷纷说道:“师父法体仍很健康”、“弟子们仍要师父指导”、“请师父常住世间为众生说法”……
其中有一位弟子问道:“时限若已到时,禅师是去好呢?还是留住好呢?”
保福禅师安详亲切地反问道:“你说是怎样才好呢?”
这个弟子毫不考虑地答道:“生也好,死也好,一切随缘任它去好了!”
禅师哈哈一笑道:“我心里要讲的话,不知什么时候都被你偷听去了!”言讫跏趺示寂。
生死由它、生死自如!禅师们说生就生,说死就死,所谓生死一如,即是超越生死,像普化禅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普化禅师在临济禅师座下,有一天,他在街上向人乞求法衣的布施,信者用上好的袈裟给他,但他又不接受信者供养的法衣。
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临济禅师,临济禅师就买了一口棺材送他,普化非常欢喜地说道:“我的衣服买回来了!”
普化禅师立刻扛起了棺材,跑到街上大声叫着:“临济为我做了一件法衣,我可以穿它走了,明天上午,我要死在东门。”
第二天,普化禅师准时扛着棺材到了东门,一看,人山人海,都想来看此一奇事,普化禅师对大家说:“今天看热闹的人太多,不好死,明天去南门死。”
如此经过三天之后,由南门而西门,由西门而北门,再也无人相信普化禅师的话,大家说:“我们都给普化骗了,一个好端端的人,哪有说死就死?明天再也不上他的当了!”
到了第四天,普化禅师扛了棺材至北门,一看,没有几个看热闹的人,非常欢喜地说道:“你们非常有耐心,东南西北,都不怕辛苦,我现在可以死给你们看了。”
说罢,普化禅师进入棺材,自己盖好,就无声息了。
禅者对于“生死”的看法,所谓“但识自心,见自本性”,禅者知道自己的“本心”、“本性”,是乃“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往无住”,因此无惧于“生死”,甚至视“生死”如“游戏”。所以,从禅师们看淡生死,不为生死挂碍,这就是解脱。禅者的肉身虽然死了,不过,他的法身慧命,他的真心自性,则永远留存宇宙之间,亘古常新。
十、六祖和《坛经》在中国的地位如何?
在佛教的三藏十二部经中,若非佛陀亲口宣说,即为佛弟子、天人、仙人、化人等所说。唯一一部由中国僧人所讲,而能列入经典之流者,就是《六祖法宝坛经》。
《六祖法宝坛经》是惠能大师的开示录,由弟子法海等人辑录。内容叙说自性上的大道理,言简意丰,理明事备,具足诸佛菩萨法门,是六祖把佛法消化后从自性上流露出来者;他要人放下经书,倡导见性成佛。佛陀在灵山会上不立文字,以心印心的正法眼藏,惠能大师毫不犹豫地把这付担子承挑起来。由于惠能大师的化世,一花五叶的弘传,使佛法多彩多姿地在中国社会普遍流传而发扬光大起来。
因此,太虚大师曾说:“中国佛学的特质在禅,禅门的特色要阅读《法宝坛经》。”由于《六祖法宝坛经》的启发,中国历史上增加了一千三百多位名人,从六祖大师以下,悟道者岂止千人以上;由于《六祖法宝坛经》的流传,中国哲学界因它而孕育了宋、元、明六百八十年的“新儒学”思想。可以说,禅宗自《法宝坛经》以后,便和现代人的生活,和“新儒学”融为一体,宋以后的孔、孟、老、庄各家学者,无不学禅、研禅。“禅解儒道”、“禅儒相融”的结果,佛教不但影响几千年的中国文化,也融和了中国文化,并且孕育出具有中国文化特质的佛学精髓——禅学。
《六祖法宝坛经》,因流传年代久远,版本容有不一,文字或有出入,但这并不能否定《坛经》的价值,古代的学者柳宗元、王维、刘禹锡等人都推崇六祖,为撰碑记;近代的钱穆博士认为《坛经》是探索中国文化的必读典籍之一,说《坛经》是中国第一部白话作品。自唐以来,《六祖坛经》受人重视、受人推崇,可以说在中国思想上确有承先启后的力量。六祖大师其人其书在中国佛教文化史上所占的地位及其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