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那话语里蕴含的威压,让整个御花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诛心之言。这不仅仅是质问,更是当着满朝权贵的面,给林晚定下“无情无义,残害手足”的罪名。一瞬间,上百道目光尽数汇聚而来,带着审视,带着幸灾乐祸,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她们等着看她百口莫辩。等着看她跪地请罪。赵奕的眸色沉了下去,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一敲,一股无形的冷意开始弥漫。然而,林晚却比他更快。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是迎着皇后的目光,平静地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言重了。”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正因姐妹情深,晚儿才更知晓,妹妹如今最需要的,是静养。”“而非我这等俗人,带着一身风尘上门叨扰,万一过了病气给妹妹,岂不是罪过?”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既全了礼数,又将“不去探望”的无情,变成了“不敢打扰”的体贴。瞬间就将皇后那顶沉甸甸的帽子,轻飘飘地推了回去。皇后的凤眸微微眯起,显然没想到她竟如此伶牙俐齿。不等她再次发难,一个悲切欲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王妃!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啊!”丞相夫人柳氏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眼眶通红,一副悲痛至极的模样。“雪薇她……她病的这些日子,日日以泪洗面,嘴里念叨的,就是姐姐你啊!”柳氏说着,快步走到角落,一把拉住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将她带到众人面前。“她就是想见姐姐一面,想问问你,为何要如此待她!”柳氏的哭诉,字字泣血,充满了感染力。林雪薇被她拉着,身体配合地瑟瑟发抖,帷帽之下,传出压抑而又委屈的抽泣声。这副模样,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同情心。是啊,妹妹都病成这样了,做姐姐的还在这里巧言令色!太恶毒了!“雪薇,你别怕。”柳氏拉着林雪薇的手,作势就要去揭她的面纱。“有皇后娘娘在此为你做主,你受的委屈,今日定要让大家看个清楚!”她这是要将苦情戏演到底,用林雪薇那张“被毁掉”的脸,作为最直接、最震撼的证据,将林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林雪薇的哭声更大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已经准备好了。等母亲揭开面纱的那一刻,她就要晕倒在地,将柔弱无助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到极致!就在柳氏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面纱的瞬间——异变陡生!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毫无预兆地,“呼”地一下吹过!这阵风不大,却巧得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一般。它卷起地上的落英,也卷起了林雪薇头上那顶本就戴得不甚牢固的帷帽!月白色的轻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飘飞而去!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林雪薇准备好的哭声,戛然而止。柳氏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周围贵妇们脸上的同情与鄙夷,也凝固成了错愕。然后——“啊——!”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尖叫,不知从哪个贵女的口中发出,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线。“嘶……”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在死寂的园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林雪薇的脸上。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红肿不堪,像是发酵过度的面团。皮肤底下,透着一层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小水泡。为了遮掩,她涂了厚厚一层铅粉,可此刻,那惨白的粉底与红肿的皮肤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起到遮瑕的效果,反而更显出几分半人半鬼的狰狞与恐怖!所谓的“抱病在身”,真相竟是——彻底毁容!林雪薇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众人那见了鬼一般的惊恐眼神,不明白为什么剧本没有按照预想中发展。直到她对上吏部尚书千金李嫣然那双写满了恐惧和嫌恶的眼睛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她的帷帽!她的脸!“啊——!”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尖叫,从林雪薇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猛地抬手,不顾一切地去捂住自己的脸,可已经太晚了!太晚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最引以为傲,用来勾引二皇子的那张脸,如今是何等的可怖!这份羞辱与惊恐,远比脸上的伤痛,要痛苦千万倍!整个御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针落可闻。始作俑者的“风”,早已消散无踪。角落里,紫檀木轮椅上,赵奕端坐如山。他修长的手指,正端着一杯清酒,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功与名,皆藏于这杯酒影之中。而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处,林晚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她的脸上,先是恰到好处的震惊,随即,那震惊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痛与错愕。“妹妹……”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