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您这买卖开张头一天就这么热闹啊。”
曹化淳哼了一声:“魏国公来得正好。这些人要造反!您看著办吧!”
徐久爵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些愤怒的织工。
“乡亲们,我是徐久爵。我知道大傢伙儿心里苦。我也知道,这机器一响,你们的手艺就不值钱了。”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魏国公在南京的名望还是有的。
徐久爵接著说:“但是,砸机器有用吗?砸了这一台,官府还能造十台、百台!你们能一直砸下去吗?”
“那……那我们就不活了吗?”一个大嫂哭著喊道,“家里还有三张嘴等著吃饭呢!”
徐久爵嘆了口气。
这也是大明工业化初期最痛的地方。
他看向曹化淳:“曹公公,这事儿虽然是你占理,但理不能当饭吃。你要是不给这些百姓一条活路,就算我有兵,也挡不住天天有人来给你捣乱。”
曹化淳虽然贪,但不傻。他也知道眾怒难犯。
“那……依国公的意思?”
“招工。”徐久爵吐出两个字。
“招工?”曹化淳一愣,“这机器不用这么多人啊!”
“那就扩建!”徐久爵指著周围空旷的厂区,“皇上不是说了吗,要让大明的布卖到全天下!你就这么几台破机器够干什么?再建十个厂房!再买一百台机器!到时候,这些人不就有活干了吗?”
曹化淳眼珠一转。
对啊!
扩建意味著更大的工程款,更多的油水!而且还能解决这个大麻烦!
“好!听魏国公的!”曹化淳一拍大腿,“咱家这就写摺子请旨!”
他转过身,对那些织工喊道:
“都听好了!织造局要扩建!不仅要招看机器的,还要招染布的、打包的、做衣裳的!凡是今天没动手的,优先录用!工钱……虽然比不上熟练工,但比你们在家里死熬强!”
“真的?”
“官府不骗人吧?”
人群中的疑虑开始消散。毕竟,对於老百姓来说,只要有口饭吃,谁愿意提著脑袋干这种事?
“但是!”曹化淳话锋一转,指著地上被按住的那个书生和几个带头打砸的大汉,“这些带头闹事的,打砸皇產,蛊惑人心!按《大明律》,充军发配!”
这就叫恩威並施。
大多数人鬆了口气,甚至有人开始庆幸自己刚才没冲在最前面。
只有那个书生还在喊:“你们这是饮鴆止渴!这妖物迟早会吞噬大明的人心!”
曹化淳不耐烦地挥挥手:“堵上嘴!带走!”
一场可能酿成大祸的骚乱,就这样被平息了。
那些织工们散去了,但他们並没有回家,而是排起了长队在织造局门口登记。
那个看著机器的师傅擦了擦汗,重新启动了蒸汽机。
“轰……轰……轰……”
那沉闷的节奏声再次响起。
曹化淳听著这声音,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因为每一个震动,都代表著白花花的银子落进了他的口袋。
而徐久爵看著那根冒黑烟的烟囱,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书生说得未必全错。但这股大势,就像这冒出来的蒸汽一样,一旦起了头,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大明,真的变了。
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冷酷。
而在不远处的秦淮河上,那些画舫里的歌女还在唱著“商女不知亡国恨”。却不知道,就在几里之外,一场將彻底改变她们命运,乃至整个大明命运的变革,正在这黑烟与轰鸣中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