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这……这是何物?”
“画得鬼画符一般,成何体统!”
顾炎武没理会这些噪音。他拿起一根教鞭,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那一片红色的区域。
“诸位请看。这,便是咱们大明。”
然后,他的教鞭移动,划过那一从大片蓝色的海域,点在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岛上。
“这,是吕宋。”
他又往西,划过更远的地方,点在了一块大得嚇人的陆地(欧洲)。
“这,是泰西诸国。”
“再往东,跨过这万里波涛。”他的教鞭点在了那片还未完全探明的“新大陆”(美洲)。
“这是什么?”一个老监生忍不住站起来问。
“这是世界。”顾炎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是咱们脚下这个球……这个大地的全貌。”
轰!
全场炸锅了。
“大地是球?荒谬!天圆地方乃是古训!”
“顾炎武!你这是妖言惑眾!”
顾炎武冷笑一声,那是朱由检特有的那种冷笑。
“妖言?好,那我问诸位。为何海船出海,先见其桅,后见其身?若地是方的,为何看到的不是全貌?”
“这……”那个反驳者一时语塞。
顾炎武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
“诸位皆读圣贤书,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那我再问:这世界如此之大,泰西人用火炮轰开了马六甲,红毛鬼在吕宋屠杀我两万汉人。而我等在做甚?”
“我等在这里爭论心性、理气,在这里考据一个之字有几种写法!”
“这就是你们的仁义?这就是你们的天下?”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那些老博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顾格武:“你……通过奇技淫巧来否定圣学……你这是数典忘祖!”
顾炎武猛地將教鞭折断,啪的一声脆响,压住了全场的喧譁。
“数典忘祖?错!”
“正因为我是孔孟门徒,我才要说这些!”
他转身对著孔子像,深深一拜,然后回身,指著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夫子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世道在变,若我等还抱著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闭著眼睛装睡。那等到红毛鬼的坚船利炮开到天津卫,开到南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谁来救这天下苍生?靠你们的嘴皮子吗?”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年轻的监生,原本是跟著老师来起鬨的。但现在,他们的眼神变了。
恐惧,羞愧,迷茫,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
对未知世界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