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在旁边小声惊嘆,“以前一个熟手织娘,一天也就能织个半匹布。现在这玩意儿,一台机器一天就能出十几匹。而且这布经纬细密,比江南的手工土布还要结实耐磨。”
“產能多少?”朱由检问身边陪同的工坊管事。
那管事以前是个晋商的掌柜,后来投诚了朝廷,现在是七品的“织造大使”。他恭敬地答道:“回皇上,如今这西安两个厂,加上太原的一个分厂,日產布三千匹。要是算上晚上的夜班,还能再加两成。”
“销路呢?”
这是朱由检最关心的。產能上来了,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品。
“供不应求!”管事笑得合不拢嘴,“以前这种细布,二两银子一匹,普通百姓穿不起。现在多亏了陛下的神机,成本降下来了,咱们只卖八钱银子!这价格,比最粗的麻布贵不了多少,但穿著暖和啊。”
“光是供应北方的军需,就占了一半。剩下的,全被那些要去草原做买卖的商队订走了。”
说到草原,管事压低了声音,像是献宝一样拿出一本帐册。
“皇上,您看这个。这才是大头。”
朱由检接过来一翻,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帐册上密密麻麻记录著的,不是卖布的钱,而是易货的清单。
“张家口互市,换入羊毛七十万斤……”
“大同互市,换入羊毛四十万斤……”
“榆林互市……”
全是用布换回来的羊毛。
“这些羊毛,全都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都堆在洗毛厂那边呢。”管事搓著手,“以前蒙古人那是傻,光知道杀羊吃肉,羊毛要么扔了,要么那是搓个毡子。现在这布一去,他们才发现,原来这羊毛剪下来,能换这么好的布给老婆做衣裳。一斤羊毛换五尺布,他们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朱由检合上帐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革命。
这不仅仅是让百姓有衣服穿,更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羊吃人”那是西方的故事。
在大明,这叫“羊吃后金”。
试想一下,当那些蒙古王公发现,养羊剪毛卖给大明,比跟著多尔袞去拼命、去抢劫还要赚得多,而且还没有生命危险时,他们会怎么选?
人性都是逐利的。
更可怕的是,草场是有限的。
羊多了,马自然就少了。
一个部落如果把精力都放在养羊、剪毛、和汉人做生意上,他们的战马存栏量必然会断崖式下降。那些从小练习骑射的蒙古汉子,可能慢慢就会变成挥舞剪刀的牧羊人。
而且,一旦他们习惯了用羊毛换取大明的布、铁锅、茶叶和盐巴,他们的经济命脉就彻底握在了大明手里。
到时候,谁敢造反?
造反了,我这边关卡一闭,你不光没茶喝,连过冬的衣裳都没有!
“做得好。”
朱由检把帐册递迴去,重重地拍了拍那位管事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