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水里漂来的朽木,眼睛骤然一亮。
“派人!立刻派人!去京城!八百里加急!去告诉陛下!就说,就说大同危急!建奴有十万大军!不!二十万!建奴二十万大军来攻城了!”
李高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能不能活命,不取决於大同这看似坚固的城墙。
而取决於京城的援兵,能多快赶到!
很快,府库里最精壮的一匹河套战马被牵了出来,一名最彪悍的信使翻身而上。
他怀里揣著那份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鸡毛信,从总兵府洞开的后门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急促的火星,隨即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
京城,紫禁城。
夜已深沉,寒星寥落。
乾清宫內却依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殿內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嗶剥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年轻的皇帝朱由检,正独自坐在那张象徵帝国最高权力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批阅著奏疏。
御案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疏绝大部分都来自江南。
內容,也千篇一律。
要么是弹劾魏忠贤在江南倒行逆施,滥杀无辜。
要么是哭诉江南因大罢市而百业凋敝,民不聊生。
朱由检只是冷冷地一本本看著。
看到那些言辞尤为激烈、署名格外扎眼的,他便用硃笔在上面画一个圈。
对於这场由他亲自掀起的內部战爭,他有著足够的耐心与信心。
在他看来,江南的士绅不过是一群被宠坏了的富家翁。
除了钱和那张会告状的嘴,他们別无武器。
只要自己能顶住压力,找到破解他们经济封锁的方法,胜利最终一定会属於自己。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乾清宫厚重的殿门竟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什么人!胆敢……”
殿外侍卫的怒喝声戛然而止。
一个值夜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极度的惊恐,仿佛见了鬼。
没等朱由检皱眉发怒,一个更让他熟悉的身影紧跟著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王承恩。
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最心腹的大伴,此刻髮髻散乱,官帽跑歪了半边,身上的蟒袍也沾了尘土。
他一边剧烈地喘著粗气,一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完全走了调。
“陛、陛下!”
“不……不好了!”
王承恩衝到御案前,双手撑著桌沿,大口呼吸著,仿佛这样才能说出完整的话。
“北边……北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