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最擅长的犀利駢文,也没有用说理严谨的论述文。
他完全按照皇帝的要求,用最通俗、最直白,甚至带点市井气的白话,开始讲述一个背叛者的故事。
他查到范永斗的祖上曾是杀猪的屠夫,便给这个故事起了一个极具衝击力的名字。
《国贼列传之一:范屠夫的发家史》。
……
仅仅两天后。
数千份印刷略显粗糙、內容却足够震撼的《明时录》创刊號,就被秘密印製了出来。
这份“小报”和当时市面上所有的出版物都完全不同。
它只有薄薄的四页,纸张是最廉价的竹纸,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但它的排版,却极具顛覆性。
头版就是一个巨大的木刻標题,字跡耸人听闻。
“惊天秘闻!辽东建奴为何屡屡寇边?皆因家贼在后,暗递屠刀!”
標题下面,就是顾炎武写的那篇白话故事。
故事从范永斗的爷爷——一个老实巴交的屠夫讲起,讲到范家如何靠小生意积累了第一桶金。
然后,重点讲述范永斗如何在与关外蒙古部落的交易中第一次尝到“走私”的甜头。
他又是如何在金钱的诱惑下,一步步突破底线,开始將大明严令禁止出口的铁器、茶叶、食盐,卖给刚刚崛起的后金。
故事旁边还配著两幅简单的木刻插图。
一幅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后金士兵,正挥舞一把崭新的钢刀,砍向一个倒在地上的明军。
另一幅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正坐在一堆金光闪闪的元宝上得意大笑。
……
这些刚刚出炉的《明时录》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行。
当天下午,几十个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东厂番役和锦衣卫校尉,就像送货的伙计一样,將一捆捆“小报”悄悄送到了北京城上百家酒楼、茶馆和书坊。
他们不收钱,只告诉老板这是京城新出的奇闻趣谈,免费送给店里的客人解闷。
同时,另一批人则找到了京城里最出名的那十几个说书先生。
每个人都被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外加一份由顾炎武亲自改编好的评书底稿。
要求很简单,从今天起,別讲什么三国水滸了,改讲这段全新的段子——《奸商卖国记》。
……
傍晚时分。
京城前门外最大的茶馆“广和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茶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討论的焦点自然还是这几天的热门话题。
“听说了吗?魏忠贤在南京又杀人了!这次一口气杀了七个!”
“哎,这个阉竖真是无法无天了!我看离激起民变不远了!”
“可不是嘛!都察院的言官们都快把龙椅给跪塌了,就等著陛下下旨办他呢!”
就在这时,台上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各位看官,各位老爷,且稍安勿躁!”他朗声道,“今日,咱不说旧文,不谈古事,给大伙儿说一段新鲜出炉的、就发生在我大明朝的真人真事!”
台下茶客们顿时来了兴趣。